连枝锦

第一卷 鸿雁 尾声 十年踪迹十年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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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湿—— 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压断了枝条。傲然的梅花,凌乱的洒了一地,给莹白无瑕的雪地染了一抹清香。 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哀嚎的声响。 炭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靡靡之味。 垂娓的月色纱幔,掩映着一个孤独而瘦削的身影。 鹿宁抱着双膝蜷缩在锦被里,两个光滑的肩头却***在外面。 她苍白的面容上,泛着一抹隐隐的潮红。 空洞呆滞的双眸,已肿得像两个核桃。 有些发青的眼窝下,能隐约看出两道未干的泪痕。 她瞥了眼身下凌乱的床榻,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两人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昨晚竟不顾她的反抗,强行要了她的身子。 即便听到了她绝望的呼喊,看到了她伤心的眼泪,却依旧没有停下。 似乎只有再次占有她的身,便能重新占据她的心,也就可以将那些预料之外的人全部赶走!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死的声音,也就无力再去反抗。 旭日初升,几个宫女喜气洋洋的进门来,服侍她梳洗打扮。 这些人的确是该喜悦的! 生活在这红墙中的人谁也不知,一切皆是虚幻,唯有皇上的宠幸才是真的! 有了宠幸才会有子嗣,就能在宫中站稳脚步,这些宫人也会跟着鸡犬升天! 几个丫鬟们看到鹿宁便纷纷道喜,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皇上对鹿宁的宠爱。 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鹿宁眼中的一缕悲寂。 外面又开始下起大雪。 鹿宁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赏雪。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她的视野。 慢慢的,整个天地都变白了,甚至连枝头的梅花也恍然不见了。 “娘娘,叶统领在门外求见!”琉璃踩着雪缓缓走过来,翩翩一福身。 “带他过来。”鹿宁幽幽启唇,弯腰从厚厚的积雪中,挖出被冻僵的梅花。 琉璃退去。 很快,雪地上又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她的眼帘。 叶青峰踏着大雪而来,远远就瞧见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袭红衣的女子正手捧着梅花依依而立。 她净白无暇的脸上,却蕴着淡淡的哀伤。 叶青峰走到她身旁,打开油纸伞,为她撑起一片晴朗。 鹿宁慢慢转过身,瞧见他今日竟身着粗布青衫。 棱角分明的面庞少了几年前的稚嫩,却多了几分俊朗和清逸。 清秀的眉目间再没有少年时的莽撞,已有了成熟男子的稳重。 他清澈的眼眸十分明媚,看着鹿宁温煦的笑着。 他的笑容如一簇暖阳,温暖了原本清冷而荒凉的冬日。 不似羽枫瑾那般,脸上是笑着的,眸子里却依旧冰冷。 “草民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叶青峰拱手行个礼,语气谦逊而恭敬。 鹿宁打量着他,淡淡笑道:“看来你准备离开这里了?” “是呀,我已经向皇上辞去金甲卫统领一职,这就准备离开京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叶青峰轻笑了一下,语气平静而轻松。 “难道定国公的封号,也不足以打动你,让你留下来吗?”鹿宁脸上嵌着笑意,缓缓启唇。 叶青峰幽深眸底 ,一丝光亮明灭掠过:“父亲一生勇猛,为了战场而生,亦为了战场而死。我敬仰父亲,却也明白,自己没有他那般有志向,而且我性格刚硬直爽,也并不适合在朝中当官!”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实,以前养父逼着我学武时,我就深深怀疑过。经历了这么多,我愈发觉得,这一身武艺毫无用武之地了。我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战场,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为了继承父亲的另一个遗志,我会回到马帮,帮着军师一起将其发扬光大。而且,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什么?”鹿宁巧笑着问道。 “我想读书,想去四方游历,我想见识更多。”叶青峰朗声开口,眉目间坦荡而隐隐傲然。 “好男儿志在四方!” 鹿宁雪颜笑意一灿,笑罄,容颜陡转郑重:“青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已经知道了,皇上要给你赐婚,你却不肯接受隆恩,才会一气之下辞官而去。” “你不必自责!我自小长在江湖,和那些官宦家的小姐相处不来。而且……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想要的,亦是我所求!”叶青峰说得风轻云淡。 可是,她却看到,他眼底的那丝清冷落寞。 “青峰,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可以帮助我。”鹿宁诚然望着他,声音恳切。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帮你。”言讫,叶青峰长身微揖。 鹿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带我离开这里!” 叶青峰本来轻松的神色忽然一惊。 他压制着快要跳出的心脏,沉声问道:“娘娘是要去哪里?” 鹿宁粲然一笑,故作轻松道:“这个金碧辉煌的紫微城,不缺一个皇后。可天下第一的马帮,怎能少得了我这个少帮主?” 看着鹿宁坚定而诚恳的目光,叶青峰轻轻颔首:“好,只要你下定决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鹿宁忽地笑了起来,带有几分俏皮:“真的吗?拐走皇后罪名可不小,你不害怕吗?” 叶青峰耸了耸肩,笑得十分潇洒:“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就摊上了!” 大雪不紧不慢地坠落,二人撑伞站在雪中相视而笑,笑意从嘴角溢到眼角。 入夜,整座紫微城都在大雪中进入梦乡。 珠镜殿内还有一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琉璃等人早已睡去,就连守夜的太监也被支走。 鹿宁坐在铜镜前,卸去身上所有饰品,放下一封信,便拿起旁边的一个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寂静的夜空尽显苍茫,它无力地挥洒着纯洁的雪白。 一乘小轿停早已停在门外,车夫的身上和轿顶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看到鹿宁匆匆跑来,叶青峰连忙迎上来,为她掀开门帘。 鹿宁毫不迟疑地钻进去,叶青峰便指挥着轿夫,抬着轿子驶向宣德门。 一行人神色匆匆地走到门前,门口的守卫立刻走了过来。 叶青峰心头一惊,立刻抬手叫停了轿子,看着几个人缓缓走近,他心跳越来越快: 虽然他们曾是自己的属下,可毕竟现在自己已经请辞。 这些人会不会难为自己——他心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沉吟了一下,他走过去,刚要和他们解释一下。 却见几个侍卫齐齐拱手道:“属下听闻统领要离开了,特地在此恭送您。” 叶青峰一颗心随即也放了下来,赶紧拱手回礼:“我已经辞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草民,你们无须再这样称呼我了……” “不。”其中一个侍卫拱手朗声说道 :“我们都曾是统领的属下,统领待我们如家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们希望能目送统领离去。” 叶青峰心下动容,拱手向众人深深一拜,便带着轿子匆匆离开了。 一直走到侍卫看不见的地方,叶青峰和鹿宁离开轿子,换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 没想到一路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 就在二人稍稍松口气时,阴影处突然走出一人,威风凛凛地拦下了马车。 那人又高又瘦,华贵的飞鱼服在月光下流光溢彩,腰间的一柄绣刀闪着无情的寒光,如同他一双凤眸中,灼灼逼人的寒气。 “阮浪?”叶青峰皱了皱眉,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声音有些紧张。 “叶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啊?”阮浪看了一眼马车,又冷冷看向叶青峰,口气并不友善。 叶青峰已握住刀柄,脸上却依旧镇定:“我已经向皇上请辞,现在正打算出城去。怎么,阮大人是准备送我一程,还是企图留下我?” 阮浪神色严肃,冷冷开口道:“叶统领去哪儿,我当然管不着。可是马车里的人,统领不能带走!” 叶青峰微一皱眉,气定神闲地冷笑道:“阮大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阮浪手捂住刀柄,一步步走向他,一字字警告道:“你若走,我不拦着,可马车中那女子,必须留下!” 叶青峰神色微微一滞,盯着他继续冷声道:“如果我今日非要将她带走呢?” 阮浪抽刀出鞘,冷声说道:“带走宫中妃嫔乃是重罪!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青峰轻声一笑,立刻横刀身前,丝毫不退让:“既然如此,那就承让了!” 二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呼啸的夜风吹拂二人的衣角,脸上神色凛然,气势不相上下。 “等等!”马车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喊声,在二人的注视下,一个娇柔的身影跳下马车,缓缓走向阮浪。 “皇后娘娘!”看清来者,阮浪毫不意外,立刻拱手一揖:“外面不安全,还是让卑职送您回宫吧!您放心,卑职一定不会告诉皇上!” 鹿宁立定在他的身前,却没有看他,只是冷冷说道:“当初阮大人带着芳仪姑娘离开时,难道不知道,带走妃嫔是重罪吗?哦对了,阮大人应该做了比这更过分的事,不是吗?” 阮浪眸光倏然转冷,声音却丝毫不乱:“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卑职听不明白!” “阮大人,想必当初花芳仪为何要逃离皇宫,你应该心知肚明,何不以己度人,给我们行个方便?”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口气却不容怀疑。 阮浪紧皱眉头,觉得十分不解:“可是娘娘,您不一样啊,您和皇上彼此相爱,为何要逃离这里……” “曾经!”鹿宁出声打断他,立刻纠正道:“我们的确曾经相爱过,可那不代表什么。现在,他是北渝的天子,我是南诏的废后,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皇后果真要一走了之吗?一旦皇上发现你离开后,定会雷霆大怒,所有和你相关的人,都会因此受到牵连!”他深深看着她,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鹿宁微微叹口气,带了些无奈的开口:“阮大人,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现在你能做到的,要么让开一条路。要么,我和青峰一起出手,你毫无胜算!而且,你和花芳仪的秘闻,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你知道的,马帮就是人多!” 阮浪微蹙眉,半晌,他终于闪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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