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讨会回来之后，林雪琼就沉浸在绘制图纸的世界中。 即便是偶尔有皱眉深思的时刻，也会在几分钟之后豁然开朗，继续行云流水般的绘制。 几次张磊都寻求帮助，最后也都作罢。 他明白，有时绘制图纸被人打断，再恢复那种状态可能需要好长时间。 这才在冯玉芳叫她吃饭的时候，提议让冯玉芳帮忙打饭回来。 若都是吃的一个食堂，张磊也愿意代劳的。 等林雪琼告一段落，都已经七点多了。林雪琼这才发觉肚子有些饿，张磊忙着把放在热水上的饭盒，递给她。 “需要我帮忙？”林雪琼大快朵颐，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刚才绘制的图纸。 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在旁边的废纸上做了标记。 洗完饭盒，这才发现张磊可怜、无辜又恳求的目光。 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也有些进度，不过关键地方没有捋清楚思路。 相比较这边热络的讨论，陈勇达自顾自的低头绘制，多少显得有些孤独。 “这多出来半公分。”林雪琼站在陈勇达身边，看了一眼图纸，就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陈勇达的第一张图纸要接近尾声，效率高，精准度也不错，一次成型也是难能可贵。 有些小误差，瑕不掩瑜。 陈勇达心中吃惊，知道她盯着自己的图纸不过就几分钟，就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嘴上客气而疏离的说了一句谢谢，转而低头进行修改。 加班到九点，林雪琼只对之前绘制的图纸修改、确认、复核。 等从厂子大门出来，见沈景坤已经站在那等着了。 高大而不显魁梧的人，白衬衫黑裤子，单手插着口袋，用瞭望的目光看向走出来的她，怕是就只能责怪月光迷人眼了。 周遭下班的人，大声喧哗，俩人往远处走了些，耳根子才安静些。 还未等她开口，张磊从人群中挤出来。 “魏主管把陈勇达叫过去，说了好几分钟的话。厂子里的风言风语，你听说没有，我猜魏主管肯定是要陈勇达监视你。” 张磊对她是万分崇拜，不想刚来没几天，就要被人合伙给挤兑走了。 “绘图，用手不用嘴。我们对得起郑总就行。”若她真只是二十啷当的年纪，对别人的议论和审视的目光肯定非常在意。 可这在意，能解决问题也罢，就怕在意还堵不住悠悠之口，反而给自己徒增烦恼虚耗光阴。 见张磊脸上的兴奋僵住，“在我这里，高效、精准的完成任务，上传下达即可。工作上的交流我支持，其余的我没兴趣。” 这样犀利而字字珠玑的林雪琼，是沈景坤从未见过的，甚至隐隐有些担心。 几十秒钟的沉默，除了人来人往夹带的喧闹声。 “林设计，我知道了。”没有怨恨，没有恼火，而是眼神中的崇拜更甚。 他想，为什么她比自己年长两岁，就能当设计。这份格局，就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具备的。 等张磊离开，沈景坤调侃，她也就是个小丫头，怎么教训起来人，丝毫不比他大学的辅导员逊色。 只来工厂上班几天，她就得了别人的崇拜。而想到自己，一阵无力感袭来。 俩人压马路好久，才找到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见他今天兴致缺缺，问他是不是工作上不如意了。 “不是工作上，算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沈景坤半晌，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能让沈景坤愁眉不展的事，除了工作之外，无非就是生活和感情。 国际文具厂供吃供住，定期也有备品发放，不想洗衣服还有洗衣房。厂医算是中层干部，住宿条件虽然不如她，可也不至于太寒碜。 那就是感情问题。“你喜欢上了不喜欢你的人？为此而愁苦憋闷？”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原因。 “不是，你这小脑袋都想什么。”沈景坤有些恼火，用肩膀撞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人。 在她穷追不舍之下，这才纠结还有些羞赧的说出来原因。 他是中层干部，住的宿舍自然比不上她的双人宿舍，但大学的条件比这还苛刻，他也不觉得如何。 一个房间里，两个上下铺四张床。他去的晚，只剩下一张上铺。 几个人都碰过面，第一印象不错。 下铺床都挂了蚊帐，再用一个帘子围着。他觉得大夏天的，里面不透气更闷热。 提议，都是男人，也没必要遮掩。不过这话，被他下铺给堵回去了。说那帘子当然是有用处的，眼神还暧昧不明。 他也不明所以。只挂了跟她一起买的蚊帐。 昨天晚上，他就明白了下铺的意思。 林雪琼听的聚精会神，做了这么多铺垫，也不知道那帘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昨天晚上，对面下铺的拉组长帘子里，钻进去个女孩。”沈景坤年纪比她大几岁，有些事情虽没经历过，也听闻不少。 顾念她是个小女孩，点到即止。 林雪琼瞪着眼睛思考，“晚上俩人睡在一起，闹出动静了？” 大胆直白的叙述，听的沈景坤耳根子一红，忙着把她的嘴巴给堵住。“你个小姑娘，怎么什么都说。”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角带着笑意。 这个纯真大直男，听了一宿人家亲热的声音，能不能睡着另说，正是青春旺盛的时候，可是够难熬的。 “拉组长也是大方，跟女朋友亲热，还让你们当听众。”林雪琼说的含蓄了一点，可沈景坤的耳根子的红晕，一点都没褪下去。 “不是女朋友，是厂鸡。”说完之后，又后悔自己被她给带偏了，怎么什么都说。 催着她赶紧起来，时间不早，得送她回去厂子。 心里盘算，以后这样的事，可不敢跟她个小丫头再说。 还叮嘱，在厂子里跟那些个男人走的远一点，省的耳朵不干净。 “不能学拉组长找厂鸡啊。你要是不喜欢那宿舍，等发了工资，就到外面去住。自己一个人住，总能清净些，还自由。”林雪琼站在门口，踮着脚把他头顶的叶子摘下。 离得有点近，她吐出来的热气，从他的脸上散开，带倒了一片小绒毛。 她也着实辛苦，除了关心大表哥的工作，还得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沈景坤退后两步，见她消失在夜色中，才有些落荒而逃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