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周清扬没有回寝室，而是跟着玲玲来到了小院。 看着和往常一样，依旧是笑呵呵的，结算当天卖衣服的货款，给几个孩子发工资，自己则是为他们称粮食。 可仔细看会发现，玲玲的笑根本不达眼底，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愁绪。 原本吴莲子和顾月不放心玲玲也想跟着来小院，还是周清扬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照顾她，才让两人歇了心思。 可玲玲什么也不说，周清扬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直到傍晚，把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全部送走之后，玲玲脸上笑意也慢慢隐去，沉默着，记录着今天的支收。 周清扬就默默的搬个小板凳，也不说话，就是陪着。 过了许久，玲玲才缓缓开口。 “你该回学校了。” “我不回去，我在这陪你。” “我没事儿，就是……” 说着目光暗淡的抿了抿唇，周清扬也不急，就在边上陪着。 “就是没想到会突然看到以前的熟人。”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和我说说，虽然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帮你，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说完轻轻握着玲玲的手。 周清扬的手很大，很暖，包裹住自己那微凉的手，手上传来的阵阵暖意，顺着胳膊直达心底。 憋了一天的玲玲，感受着手上的温度，瞬间红了眼眶，看到周清扬那满是心疼的眼神，玲玲顾不得矜持，猛地扑进周清扬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好想把这一天的委屈不安通通哭出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玲玲的哭声才慢慢渐小，红肿的眼睛，非但没让她变得狼狈，想到，一双刚哭过的眼睛里，透着一抹楚楚可怜。 周清扬贴心的将一碗温水递到玲玲嘴边。 “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不然嗓子会哑。” 捧着碗，玲玲小口小口的抿着，因为刚哭完，脸颊和鼻头都是红红的，楚楚可怜的同时又有点好笑，只是周清扬现在心里心疼的紧，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些。 许久，玲玲才缓过来，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从来没对人说过的往事。 玲玲家里有姐妹三个还有一个弟弟，虽然爹娘对弟弟偏宠些，但也没有苛待几个女儿，几个做姐姐的对弟弟也很是疼爱。 因为玲玲的爹在镇上做工，每次休息回家，都会给几人带礼物，只是弟弟的礼物稍微重一点罢了。 直到玲玲五岁的时候，对做衣服尤为感兴趣，便应求着自家娘把家里的布头给自己。 在自己保证，肯定不会霍霍东西之后，玲玲娘才把攒了很久的布头拿给玲玲。 而玲玲也没有让家里人失望，用这些布头给弟弟做了一件衣裳，虽然衣服是用布头拼的，可因为搭配的好，穿着也不丑。 看到自己有这手艺之后，玲玲爹花了大价钱和票，买了半匹碎花布和半匹藏蓝色棉布，让自己给全家人一人做一件衣裳。 而玲玲的大姐当时十五岁，身段已经拔高身量也发育的很好。 玲玲就突发奇想，给自家大姐做了一条修身的裙子，而就是这条裙子，给大姐姐带来了灾难。 大姐姐穿着裙子就想着出去臭美一下，而这一出去，却被村里的街溜子盯上了，在傍晚回家的路上，被街溜子和他的一些个狐朋狗友一起，把大姐姐给拖进来苞米地里。 回到家的时候，那条花裙子已经被扯的不像样子了，漂亮的裙子上也满是血污，村子里也传出了流言蜚语，原本大姐姐说好的婆家，也黄了，不久之后大姐姐被查出有了身孕。 可那天的人有好几个，大姐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直到生产的时候，突然血崩一尸两命。 当时的玲玲年纪太小，只知道自己的大姐姐遭了罪，并不知道爹娘责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做的衣裳，大姐姐不会遭这个罪。 自从大姐姐的事情之后，爹娘虽然心里怪罪玲玲，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也只是对她冷淡了许多。 并警告她，不许再做那些修身的裙子，不然就打断她的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听了爹娘的话，再也没做过花裙子，直到二姐姐拿着一块大红布，求着玲玲为她做一条红裙子，想等到结婚的时候穿。 原本玲玲是不答应的，毕竟爹娘说再做裙子就打断自己的手，自己不想没有手。 直到自家爹娘开口，说这是她二姐姐嫁人，打算在洞房穿给丈夫看的，玲玲才接过红布，做了一条特别显身材的红裙子。 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就在二姐姐穿着红裙子结婚的时候，出了事。 一群闹婚的亲戚，灌醉了新郎，把二姐姐堵在了新房，在新房里，把二姐姐的衣服扯的稀碎。 嘴里还嚷嚷着“穿成这样，不就是出来勾引人的嘛，当什么贞洁烈女。” 二姐姐受不了，当场撞了墙，热闹的喜事也变成了白事，玲玲为二姐姐精心做的红裙子也变得破败不堪。 这是村里就流传出，玲玲是丧门星，谁穿她做的裙子谁就会没命。 可好在，爹娘没有放弃自己，想着两个女儿都没了，不做裙子就没事了，而当时已经八岁的玲玲，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懵懂了，自己也觉得，两个姐姐都是因为穿了自己做的裙子才没得命。 所以再做衣服，玲玲再也没做过漂亮的小裙子。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有一天，六岁的弟弟不见了踪影，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见到人。 直到在后山的河套边上，发现了弟弟的鞋子。 人被捞上来的时候，都泡大了，捞人的水鬼说，是衣服吸了水，孩子爬不上来，被活活淹死的。 谣言从穿自己做的裙子会要命，到穿自己做的衣服就会要命。 一开始这谣言只是在村里流传，不知怎么的，越演越烈，就连那十里八乡都知道自己是个扫把星，做的衣服要人命。 而失去儿子的爹娘，也觉得自己是扫把星，拿着苕竹把自己赶出了家门，以前和颜悦色的乡亲们，把自家猪难产的事情都说是因为自己这个扫把星，才克了他家的猪。 最后就是自己不但被爹娘赶出了门，也被村里人赶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