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保德州位于河曲城南面30里处的黄河边，处在太原府的西北角。 一河之隔的对对岸便是陕西的谷府县，其不仅是河曲城南面的门户，同时也是黄河边上的一个重要渡口。 这里一旦被攻陷，那么5万多义军必将彻底被锁死在河曲一带。 河曲城东北两边是长城，面对着大明九边之一的大同镇，正东更有坚不可摧的宁武关，西边则是黄河天险。 对于义军来说南面是唯一的出路，想从其他三个方向发展都难如登天。 所以明军只要守住保德州南边的镇西卫，便可以阻止义军进一步南下。 王嘉胤等人杀入山西后，也曾经多次组织人马进攻镇西卫，试图打开南下的通道。 但是官军并不傻，他们在镇西卫布置了足足八千精锐，再配合大量的鸟铳，火炮。 使得义军多次铩羽而归。 按理说在这种环境下义军很难维持5万人的规模。 毕竟河曲周边土地有限，根本就无法供养这么多的军队。 而且周边都是各种关隘，他们要卡住义军的补给线易如反掌。 不过坐镇漠南的熊廷弼发现，大明看似坚不可摧的九边长城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黄河。 黄河在这里呈现南北走向，直接成为了陕西同山西的分界线。 当然原本这也算不上是啥弱点，毕竟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撑是拥有几条摆渡的小船，根本就不可能通过黄河转运军队直接穿越大明的九边重镇。 可是如今占领漠南河套的可是辽东军。 由于要运送物资支援陕北的义军，他们发现其实黄河是便捷的通道。 只是黄河河道泥沙堆积严重，水深很浅，而且浅滩很多，所以在上游地区很少用渡船，一般都是用羊皮筏子渡河。 好在陕北这里已经属于中游了，水深勉强可以用渡船。 但一般也只是横渡，用于穿越黄河。 几乎没有人利用黄河大规模来回运送物资，因为顺流勉强可以，但是逆流实在太难了。 在反复实验后，工匠们借鉴了“轮船”，制造出了一种小型的船只可以利用转轮带来动力实现逆流。 而熊廷弼更是从辽东征集造船工匠直接在九原城新建了一个小型的船厂用于建造适合黄河运输的内河船只。 使得辽东军轻易的控制了陕北一带的黄河航道，而义军正是通过黄河这条生命线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 此刻李自成麾下的五千义军已经在城外集合了。 说实话这些义军虽然战力还不错，不过士气却不高。 李自成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感叹命运不公，同样是义军，其他人准备南下劫掠，吃香的喝辣的，可你们却不幸抽中了“赴死签”留在这里为大军断后。” “不过本将告诉你们要是大家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然后他随手拿起一杆鲁密铳，对准远处的坛子就是一铳。 众人只看见坛子应声而碎！ 这个坛子距离李自成足有150步远。 要知道官军的鸟铳面对穿甲的义军大约只有五十步左右的有效射程，即使不穿甲最多也就七八十步。 这火铳足足能射150步，有些太夸张了！ 李自成说道：“这种鲁密铳威力巨大，可在120步破甲。我们现在足足有500杆，伱们还觉得留下来是送死吗？” 之后他又令人点燃了数颗“轰天雷”的引信，并将他们投掷到附近的空旷之处。 然后接连发出爆炸之声，直接惊呆了众多义军。 刚才的鲁密铳虽然夸张，但毕竟还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 但是这“轰天雷”着实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甚至不少人认为这是神术，李自成简直就是雷神下凡。 甚至不少义军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然后李自成又一脚踹翻了银箱，他高喊道：“这里有5万两白银，乃是横天一字王赏赐给大家的。” 李自成的那些心腹趁机高喊道：“有如此神器助阵何愁不能大破官军？” “我们愿意跟随闯将杀敌！” 很快几千人的士气便为之一震！ 这次朝廷动用了陕北同山西的大量边军，李献忠不得不下血本了。 轰天雷连辽东军平时都很少使用，也就是此前给兖州的王希范送过去了一批，让他在最危急的关头使用。 一天后宁武关西进的明军就在保德州外围同镇西卫北上的明军汇合了！ 两军合兵之后很快就包围了保德州。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于攻城，只是在城外安营，并时不时的派出大量哨骑侦查河曲方向，防止义军的主力南下支援！ 李自成说道：“官军足有1万5千人，如此优势兵力他们都不攻城，难道是想吸引我义军的主力南下，好围点打援？” 种光道指了指对岸，说道：“府谷那边的官军应该是要渡河了，官军之所以围而不攻，是怕我们出城阻止贺人龙登陆。” 果然不久后黄河的对岸出现了不少船只的身影。 尽管这里已经位于黄河中游了数量比上游要略微充沛一些，不过适合渡河的航道就只有一条。 而此时距离官军渡口不足1里的上游，情报司的人员已经收到了信号。 他们将一枚枚水雷放入了黄河之中。 大明在嘉靖二十八年（1549）制造的“水底雷”，可称为世界上第一枚水雷。 该雷用木箱做雷壳，油灰粘缝，下面的绳索连接铁锚，控制深度，人工操纵击发，比西方制造和使用水雷早了200多年。 在万历年间的抗日援朝时期，大明水师曾使用“水底雷”一举击沉日本一艘大型战舰，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水雷取得实际战果。 水雷在大明早就出现了，并且成功运用于实战。 万历18年，大明又发明了最早的漂雷，以燃香为定时引信的“水底龙王炮”。 情报司使用的漂雷是在“水底龙王炮”基础上改制的，只不过将原来点燃的引信变成了触发式。 由于黄河的水流湍急，所以行不了大船，此时这一堆密集的小船很明显成了这些漂雷的靶子。 当然了由于这些漂雷是顺流而下的，有两枚偏离了河流中央，提前触碰到岸边爆炸了。 也正是这些爆炸声，吸引了船工的注意力。 等他们发现这一枚枚漂流着的物体时已经近在咫尺了。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条渡船被炸的支离破碎，在黄河上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明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大爆炸。 由于这些渡船太小了，每条船只能运载二三十人，哪怕是一些没有被水雷击中的船只也被河面上的巨浪给掀翻了。 刚刚上岸的贺人龙也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原本他的一万人马准备分多批渡河的，结果如今才刚上岸500多人，剩下的40多条渡船就几乎全部被炸沉了。 虽说人员损失不算太严重，被炸死淹死的士兵大约有700余人，但是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贺人龙知道流寇肯定是使用了火器炸沉了他们的渡船。 可是士兵们不是这么想的，有说是龙王发怒的，有说是雷神下凡的，总之他们是得罪了神灵。 剩下几条没翻的渡船也不敢再渡河了。 而李自成手下的义军也相信官军是遭到了神灵的惩罚。 这更加印证了“闯将”李自成乃是天神下凡，得上天的庇佑，守城的义军直接士气爆棚。 山西总兵王国梁为了避免流言在军中传播，影响了山西明军的士气，决定立刻向保德州发起进攻。 在一轮火炮响过后，数千明军就高举着盾牌向保德州发起了冲锋。 官军虽说携带了几门轻型的佛郎机火炮，不过这玩意对于城墙基本造不成太多伤害，加上可怜的命中率，也就是听个响声，算是为大军助威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尚未冲到护城壕前，城上便响起了阵阵火铳声。 “砰、砰、砰” 随着城上冒起了一阵白烟，不少明军应声倒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贼寇居然在百步之外就击穿了他们手中盾牌。 虽然只有数十人倒地，但是对官军的心理打击不小。 自己的先锋部队不少人都是披甲的，百步外就能破甲？ 这些流寇的火器居然如此犀利。 虽说由于操作不熟练，流寇们的装弹时间特别长，形不成持续的火力输出，还是给填壕的明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每一轮射击过后，总有百十人倒下。 而且官军的鸟铳同弓箭还打不到这么远，完全处于被动挨打。 最终王国梁只得鸣金收兵。 贺人龙同王国梁也是一阵郁闷，这些贼寇的装备也太过逆天了，比边军的装备还好，这还怎么打？ 贺人龙说道：“好在保德州的贼寇没有大炮，火铳再犀利也顶不住大量火炮的攻击。” 王国梁一想也是，于是命令从镇西卫调运红夷大炮前来破城。 虽说镇西卫距离这里不远，可运送笨重的红夷大炮也要好几天的时间。 于是他们决定利用这几天先填平保德州外围的护城壕。 既然白天贼寇的火铳犀利，那他们干脆就利用夜间填壕。 很快官军就悄悄的摸到了城外的护城壕边，不过填壕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城上的贼寇。 虽然情报司利用黄河送来了不少军火，但是数量毕竟有限。 李自成的义军可不是财大气粗的辽东军，可以黑灯瞎火的不惜弹药向城下盲射，利用敌人的惨叫声来判断位置和敌军的密度。 不过义军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都是亡命之徒，各个不怕死！ 很快李自成就打开了城门，亲自率军出城同填壕的官军展开肉搏战。 说实话，这种夜战双方都打的很少，纯属于混战。 不过最终还是主场作战的李自成更胜一筹，官军被斩杀了六七百人后仓皇撤退。 三天过去了，兵力占优的官军居然拿保德州毫无办法？ 王国梁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算是红夷大炮再难运，这个时候也应该已经到了。 此时镇西卫逃回的败军来到了营中。 原来运炮的队伍在半路上遇到了南下的贼寇，红夷大炮全部被贼寇缴获了。 而贼寇利用这些大炮直接轰开了城墙，已经于一天前占领了镇西卫。 王国梁直接愣在了当场，贼寇主力南下突袭镇西卫，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们连自己的老巢河曲城都不要了？很不幸被王国梁说中了，王嘉胤等人攻占了镇西卫后，一路南下，又攻破了岚县，大有直扑太原的趋势。 王国梁只得回兵去追，将围攻保德州的任务交给了贺人龙。 这几天又有一些人马渡过了黄河，此时贺人龙手中也有将近三千人了，虽然不能攻城，但是看住李自成总是不成问题的。 当他得知贼寇的老巢河曲已经是一座空城的时候，贪功的贺人龙居然分兵去突袭河曲城。 李自成看准机会率军出城，击退了贺人龙留守的人马，成功拿下了渡口。 然后趁机南下同义军的主力汇合。 此时贺人龙的主力尚未渡过黄河，而所有的渡船都已经没有了。 而且他此时也没有战马，根本就追不上李自成。 他只得以自己的三千人马固守保德州同河曲城，并将攻取贼寇老巢河曲，全面收复晋西北的捷报发给洪承畴。 而山西总兵王国梁担心太原有失，便先率领三千骑兵南下解太原之围。 最终在太原北面的沙婆岭被义军团团围住。 尽管王国梁手下是多是大同镇的精锐，但是无奈受制于地形。 如今他们被围困在山谷之中，只能被动挨打。 最终王国梁不幸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死，剩下的明军在抵抗了将近一天后大部战死，最终有八百余人投降了义军。 高迎祥对张献忠说道：“‘黄虎"，打伏击还是你拿手，王国梁这个莽夫见到太原被围，果然一头扎进了我们的埋伏圈。” 张献忠说道：“这还多亏了宋统殷这个草包巡抚的配合，要不是他一日八次派使者崔促王国梁赶紧回师太原，王国梁也不会上当。” “就是不知道李自成和五千兄弟怎么样了？” 高迎祥说道：“根据投靠过来的兄弟说，李自成他们在保德州连战连捷，官军阵亡了两三千人，都没能摸到保德州的城墙。王国梁的不少心腹家丁都在保德战死了，不然我们要吃下他还真不容易。” “而且由于渡船被毁，贺人龙的主力部队根本就没有渡过黄河，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啊！” 正当义军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却传来了“横天一字王”王嘉胤同“紫金梁”王自用两位首领不幸身亡的消息。 王嘉胤的心腹同乡王国忠受到了“三边总督”洪承畴的策反，想要投降朝廷。 洪承畴这人在义军中的信誉很差，王国忠担心他说话不算数。 于是洪承畴的使者说道：“若是能够献上贼首王嘉胤的首级，还担心朝廷不给你们高官厚禄吗？” 王国忠一想也是，反正他都背叛义军了，干脆搞一票大的。 很快他就找到了对王嘉胤不满的小头领张立，二人一合计，这事能干。 这次义军南下虽说是个好机会，但是王嘉胤的老营人马不少，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这次张献忠同高迎祥设计伏击官军，正好将义军的主力大部带走，他们趁王嘉胤熟睡之际，潜入帐中将其杀害。 而王自用则完全属于运气不好，这时候他正好来找王嘉胤，于是二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王自用也一同杀了。 之后二人便带着两人的首级连夜投奔朝廷去了。 王国忠同张立献上了投名状后，分别被崇祯封为蒲州协副将同左卫协副将。 两位头领遇害后，义军之中实力最强且名气最响的两人则是“闯王”高迎祥同“八大王”张献忠。 众人皆推举他二人作为领袖，继续领导义军。 虽然两人希望自己成为唯一的领袖，不过此时他们也知道不是争这个首领的时候。 很快义军就放弃了太原，虽然拿下大城能够补充大量物资。不过太原城实在是过于坚固，一时半会根本就打不下来，还可能引来大量的官军。 于是义军决定分散出击。 转战更加富裕的晋南地区。 范永斗这些山西商人曾经接济过义军，最终义军并没有攻打晋商集中的介休、祁县这些地方。 当然了晋商们也主动资助了义军不少钱粮。 有了钱粮之后义军的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进入相继攻克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涧诸州县，一时间声势浩大。 义军内部此时也开始逐渐分成了两大阵营，以“曹操”罗汝才为首的一些头领支持“八大王”张献忠；而已“老回回”马守应为首的“左革五营”则是支持“闯王”高迎祥。 相对来说支持高迎祥的人更多一些。 不过张献忠也不想就此放弃首领的位置。 就在二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李自成用率领四千多人追上了义军的主力。 原本大家以为李自成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不但杀了出来，手下的人马居然并未折损太多。 此时他的四千人虽然不是最多的，但是相当精锐，也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而且原本义军的军士种光道如今也在李自成帐下效力。 这下局面更加复杂了，原本也只是高迎祥同张献忠的“双雄之争”，如今看来有“三国鼎立”的趋势了。 李自成原本是高迎祥的部下，高迎祥又是他的舅舅，高迎祥觉得李自成肯定站在自己这边。 可张献忠不这么看，他觉得李自成原本在高迎祥帐下就一直被欺压，要是支持高迎祥当老大，那岂不是又何从前一样了？ 反倒是支持自己做老大，他才能真正的独立。 二人都开始拉拢李自成。 可此时李自成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弱，他二人鹬蚌相争，自己正好做那个得利的鱼翁。 种光道看出李自成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正是他选择辅佐李自成的原因。 不过他说道：“我知道闯将就觉得此刻自己也有机会问鼎头领，但你要明白这个头领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共主，你若是实力不够，即便当上了，别的头领也不会服你。”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闯王高迎祥有这个实力。只要闯将支持他，张献忠定然不敢反对。而且你甥舅二人正好也可以借此修复之前的关系！” 最终李自成被种光道说服，主动支持自己的舅舅高迎祥，而高迎祥也对于李自成的自立也释怀了！ 崇祯二年九月，“闯王”高迎祥在山西闻喜县广发英雄帖，号召晋陕两地的义军来投。 最终共有36营义军，20余万人马来投。 “闯王”高迎祥也被推为36营义军总盟主，号召天下义军起兵反明！ 李献忠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一阵感叹，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紫金梁”王自用被推选为36路义军总盟主。 可过阴差阳错之下王自用提前被叛徒给杀害了，李自成却提早从高迎祥手中独立出来自成一路，现在义军不多不少还是36路。 不过由于自己的出现，如今的明军可不是原来的明军了。 他相信只要左良玉同曹文诏率领羽林营南下，义军根本就不是官军的对手。 他明白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而崇祯在听闻“闯王”高迎祥被推为36营义军总盟主，号召天下义军前来推翻自己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大发雷霆之怒的崇祯皇帝罢免了山西巡抚宋统殷，让贺人龙率军8000人进驻平阳；宣大总督张宗衡督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等将领率兵7000堵汾州。 然后令左良玉，曹文诏率3万羽林营精锐南下，准备一举荡平义军。 正当二人志得意满，准备再度剿灭义军领功之时，登莱巡抚孙元化急报：大海盗郑芝龙以“东琉球公司”的名义突袭登州，对方的战船犀利，登州水师全军覆没。如今对方正在猛攻登州城，情况万分危急，如果朝廷不速发援军，登莱全境乃至于整个山东会很快沦陷！” 感谢各位书友月票、推荐票、追订支持！ 感谢书友“1478551518432063488”的月票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