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回忆，她再次走到了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门。 推开门，林霏发现，屋里还是像上次一样热闹。 是何老师通知了她的家长们，她要回来吗？ 逼仄狭小的客厅里，大概坐了接近六七个人。 这个房间的面积很小，估摸着不到六十平方米。 进门就是客厅沙发，左边有两个卧室，一大一小。 对着大门往里走，穿过客厅，就是厨房了，而厨房旁边就是厕所。 这种构造，十分节省空间。 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小小的房子，紧凑的构造，一家子人，几乎没有任何私密空间，无时无刻都是凝在一起的。 林霏是有点正事在身上的，准备开门见山地要户口本。 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找不到事做，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开大会吗？ “啊，霏霏回来啦。” 妈妈顾雪是最先迎上来的。 她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不少，瘦到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妈妈的个子也不高，身材娇小瘦弱，看起来真真像一个竹竿子了。 奶奶一见到林霏，心中的某种不满仿佛被激起来了，大声地吼道：“你真是在学校待到性子野了，终于愿意回家了？” “哼！” 奶奶本来长得就胖，一张脸凶神恶煞，再加上那一声“哼”，简直就像猪圈里的猪在闹着等饭吃一样。 “哎呀，妈，你不要这样子说，林霏高三嘛，成绩还变好了，最近还代表学校出去打比赛，你说是不是？” 姑妈打着圆场，疯狂对顾雪使眼色，失意她们避一避。 但是，这个屋子就这么小，这个家也就这点人，怎么避得开呢？ 奶奶还是没什么好气说道：“哼！她害死了她爸爸，还在这儿跟我这样那样的。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们的现状，让她晓得，她不是生活在蜜罐罐里面，要早点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爷爷皱着眉头说道：“好了好了，毕竟还是个娃娃。小刚的事情，又怎么能怪他？” “我不怪她，我怎么不怪她，我就怪她！”奶奶越说越气，急火攻心，“谁不犯错？谁能不犯错？那么多厉害的人都犯过错！” “你，顾雪！瓜婆娘，小刚赌博了，你为什么发现不了，你为什么不管着劝着？为什么要让这个窟窿越捅越大，大到我们全家都没办法啊！” “林霏！你这个小兔崽子就更作孽了，张口闭口就要你爸爸去死。好好好，他现在真的死了，你满意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满意了！” “哎呦，天王老子哦，我们林家屋头有你们两个人，真是尼玛的造孽啊，造孽啊！！” 奶奶的情绪过于激动，一下子从沙发上腾起来，作势要打林霏。 姑爷和姑妈只有拉着奶奶叫她别激动。 他们也是帮亲不帮理的，不过，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这件事，他们一点理都不占，顾雪和林霏本就没有错。 这要是传出去，是会被人笑话的。 何况，林霏是小刚的亲女儿，自家的孩子，血浓于水的道理，大家都懂啊。 顾雪神思恍惚，好像都没有什么反驳说话的劲头了，还是二叔公把顾雪和林霏塞进了里屋，让顾雪给林霏好好说说现在的情况，同时也是把吵架的两个人隔开。 这是顾雪和林刚的寝室，也是两间寝室中大的那一个。 寝室的隔音不太好，反锁门之后，林霏还是可以听到奶奶不死不休地谩骂，和周围人的劝阻声，吵得她脑袋生疼。 这间屋子，说是大寝室，其实也大不到哪里去。 床头柜上，高高地悬着他们的结婚照。 新郎身穿干练的黑色西服，低头含笑看着新娘，温柔而含蓄。 完美的婚礼是两个人的结晶，而这一刻的婚纱照是浪漫永恒的见证。 林霏都有些惊讶了，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还挺帅的嘛。 难怪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女儿！ 真是令人唏嘘，林霏很难将照片上的这位翩翩公子，和那日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林刚赌狗结合起来。 旁边的电脑桌上，放着两张红本本。 一张是结婚证，四分五裂，像是用刀砍过的样子。 一张是离婚证，安然无恙，一看就是办理没多久的。 啊，离婚了，离婚了就好，这位母亲也可以脱离苦海了吧？ 林霏心中起了祝贺的念头，但是看着顾雪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了想自己的身份，感觉好像不大合适。 顾雪一脸慈爱地看着林霏，缓缓开口道：“霏霏，你爸爸死了。” 她小心地打量着林霏的反应，害怕她承受不住，接着补充道：“在监狱里死的。” 啊……对。 刚刚外面那个奶奶不也说了吗？ 一晃神，林霏发现面前这位母亲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水，忍住不哭出来。 坏了。 林霏碎碎念道。 听到自己的“爸爸”死了，是不是应该哭呢？ 现在的林霏，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一样。 导演这段戏要求一个毁天灭地的哭泣，但是她真的哭不出来。 她好为难。 顾雪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看着林霏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更是心疼。 她打起精神，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 户口本！ 林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是自己家，拿个户口本感觉要做贼似的偷一般。 这个盒子里不仅有户口本，还有很多顾雪个人的证件。 她没翻多久，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一坨白色的东西，是小纸条吗？ 在整个装满各种证件的盒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顾雪将他展开，递给林霏，说道：“这是你爸爸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给你写的信。” 林霏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接。 他还真是惦记我哈，踩缝纫机换来的钱，都要用来写封信咒我下半辈子过得不好吗？ 顾雪知道她和她爸爸关系这几年一直就不好，颇为感叹地说道：“你爸爸很久没有写过这么工整的字了，当年他给我写情书，看起来都没这个正经。” 林霏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女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算了，girlhelpsoan。 何况，这个世界的“妈妈”，应该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张用劣质纸张写成的信，信纸的最上方，还有坑洼不平的撕扯痕迹。 黑色的横线本，字迹比横线深了好几个度。 男人的字迹锋利拥挤，却十分整齐。 字迹和文字是骗不了人的。 林霏的心态突然有了一些改变。 想起顾雪说的话，再看看这一本正经的书写。 他难道，真的是怀着虔诚的心境……写的？ 亲爱的霏儿： 见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