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疏桐也呆呆盯着那孩子，不自觉喃喃出声：“是他么？”ap. 小谢照乘淡淡扫一眼挂在楼沿的小林疏桐，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大步离开，几息便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 林疏桐目送着他走开，还有些恍惚，那个居然是谢照乘么？眼尾有金翎印不错，生得也确实像…… 却完全像另一个人。 从出现到消失，那孩子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如一潭死水般没半分生气，空洞无神，反倒像只傀儡。 “喂！” 小林疏桐此时才回神，立刻自楼沿跳下，循着那孩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连昏死的青年都没管。 只是他转过几条街道，都没再看见小谢照乘，反倒是狻猊叼着包卤味先找到了他。 “说了让你乖乖在原地等着，你怎么四处乱跑啊？”狻猊丢下卤味，抱怨道。 小林疏桐抿了抿唇，很是懊恼：“我看见他了，但没能追上……” 狻猊歪着脑袋，不解：“我这才出去一会就看见了？你不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吗？怎么能确实是他的？” “那家伙说过的，他这里…”小林疏桐伸手抚上自己的右眼眼尾：“有道印记，原来是凤羽啊……” 狻猊瞧着他失落的模样，更是疑惑：“那不是很好么？你怎么还这幅模样？不好看吗？” 小林疏桐摇摇头：“那家伙没有骗我，只是他…似乎不太好……” 狻猊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张口吐出小林疏桐的包袱，小林疏桐拿起包袱拍了拍，有些遗憾的开口：“本来还带了些东西想送给他的……” 林疏桐还想再看下去，却被几声鸟雀啼叫惊醒，一睁眼就见纸折的飞鸟在枕边转来转去。 他抓住那只嘈杂的纸鸟，将它按了下去，再揉开紧皱的眉心，翻身坐起，此时天色都还未亮。 是…梦么？ 还是从前的事情？ 林疏桐敲敲脑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他坐在榻上，轻声自言自语：“我那时想去见的人，就是谢照乘吗？” 若真如自己猜测的一般，那母亲口中的小媳妇，指的……是谢照乘？ 林疏桐抓了抓头发，她会那样说……难道自己和谢照乘还有什么婚约不成？他在九州的爹娘和谢照乘爹娘还有什么关系么？ 心念至此，林疏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他和谢照乘，侧脸是有些相像的。 所以景瑜最开始才会将他当作谢照乘的替身，立在漱石院里。 林疏桐呼吸渐沉，简直想立即将谢照乘自被窝里拖出来问，但思索上片刻后还是把这念头压进了心底。 他呆坐一会，起身下榻。 谢照乘一开门，林疏桐的身影就撞进视野，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林疏桐端着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放着碗清淡的粥与几根卖相不大好的油条。 谢照乘抬眼看向林疏桐，不必他问，林疏桐自己就开了口：“早晨醒得早，就试着去厨房做了些东西，要不要尝尝？” 话里还带着些忐忑。 “没给自己做么？”谢照乘接过托盘，转身行入自己房内，林疏桐也跟着进了屋，闻言便答道：“做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 谢照乘在桌案边坐下，提起汤匙舀了勺清粥送进嘴里，林疏桐则一脸期待的在一旁等着。 “还不错。” 谢照乘咽下粥，发表了感言。 林疏桐长出口气，弯下背脊伏在桌边瞧着他慢悠悠地喝粥，不自觉就牵起了唇角：“怕你不喜欢，特意添了几颗玫瑰糖。” 谢照乘搅了搅碗里的粥：“尝出来了。” “尝一尝这个么？”林疏桐一指那几根模样寒碜的油条，面皮有些发红：“可能…不大好看……” 谢照乘没说什么，伸筷撕下半条，这一回倒是蹙了蹙眉头，却也还吃完了。 林疏桐分外紧张：“怎么了吗？” “碱放得多了些，有点发苦。”谢照乘偏头喝了几口粥。 林疏桐听见他说苦便耷拉下脑袋，将那碟油条拿到一边去：“苦咱们就不吃了…诶……” 谢照乘抬袖又将瓷碟端了回去，轻描淡写道：“同粥一起用，倒也不错。” “要是实在难吃，千万别勉强自己。”林疏桐仍有些担心，谢照乘抬眸白他一眼：“你瞧我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么？” 林疏桐着实有心点一点头，但看谢照乘那眼神，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摇了摇脑袋。 “原也没想做油条的，只一时突发奇想，没有时间发面，还是问了几户人家借的。”林疏桐摸了摸鼻尖。 谢照乘边慢条斯理吃着，边听林疏桐说话，眼神有些飘忽，许久后轻叹口气，向林疏桐一抬下巴。 “手给我。” 林疏桐一头雾水，谢照乘没那么好的耐心，见他懵着，直接扯着他的衣袖将手拽了过去。 谢照乘低头吹了吹他的右手中指关节，林疏桐此时才发现自己关节处起了个豆大的水泡。 “伤了都不知道上点药的么？”谢照乘没好气道。 林疏桐讪讪一笑，那水泡是他炸油条时溅出的热油烫出来的，当时没什么异样，就只冲了冲凉水就作罢。 说来倒也奇怪，谢照乘不说还好，不如何疼，他一说反倒隐隐作疼起来。 这人便厚着脸皮凑过去，哼哼唧唧的：“有点疼……” 谢照乘眼皮一跳，忍了忍，摸出瓶药来，再取了支羊毫蘸上药粉，小心翼翼扫在那水泡上。 清凉覆上林疏桐的指关节，那水泡立刻就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 “瞧瞧还有没有哪里烫伤了？”谢照乘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去看，待林疏桐摇了头才收起羊毫药瓶：“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些。” 林疏桐点点头，推了推那碗粥：“再吃些吧。” 谢照乘轻轻应了声。 “阿照同我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吧！”林疏桐支颐望着他，想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问出什么东西来。 谢照乘动作一顿，抬眼瞧了眼他：“小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怎么突然想听这个了？” “夜里梦见你了，”林疏桐说三分留三分，并没全部抖搂出去：“是幼时的你，小小一只很可爱，就有些好奇。” 谢照乘失笑：“可爱？果然是在梦里才能在我身上看见的东西。” 他向林疏桐一挑眉：“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最常干的事情是什么？” 林疏桐摇了摇头，谢照乘慢慢敛去笑容，神色淡淡：“揍人，上三天各家与我同辈的基本都被我揍过。” “以至于他们一见我便跑，可同你嘴里的可爱相距甚远。” “那阿照为什么要揍他们呢？”林疏桐歪着脑袋，谢照乘虽说是有些暴躁，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人出手。 谢照乘半垂眼帘，漫不经心道：“因为我的身份，他们的父辈都要向我屈膝，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不服罢了。” 林疏桐旋即反应过来，谢照乘是用来弥补九州天道切断天凌后援退路的，不会有人傻到把他的身份放在明面上。 而各家英秀谁不是族里的天之骄子？不明情形怎么会甘居人下？必然是找了谢照乘不少麻烦，以谢照乘的性情更不会受这份气，怕是将那群人揍惨了。 怪不得在青庐外时，许多人瞧谢照乘都没什么善意，衍天中宗还有人以为谢照乘是承祖余荫。 林疏桐忽地想起个人来，问道：“那萧绎呢？也挨过你的揍么？” 提起萧绎，谢照乘就不自觉忆起幼时的事情，嘴角抽了抽：“有，且不止一两回。” 好家伙。 林疏桐咂舌。 “我梦里的你才六七岁，看着确实是很可爱的。”林疏桐回想起梦里小谢照乘的模样，他那时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能掐一掐就好了。 林疏桐有些手痒。 又不合时宜地想，小谢照乘如果也是现在谢照乘的性情，自己敢去掐他的脸，怕是一巴掌就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谢照乘就印证了他的想法：“那也只是看着罢了。” 谢照乘刚用完早饭，就有人叩响他们暂居庭院的木门，林疏桐跟着谢照乘起身去看，来的是位模样清秀的姑娘。 “昨日你见过桑枳了，这便是桑枳的姐姐，唤作桑榆。”谢照乘偏头和林疏桐说话。 细看来桑枳确实与她有些相像。 桑榆朝林疏桐轻轻颔首，落落大方道：“那这位便是林公子了吧？还得多谢林公子昨日照看家弟。” 林疏桐摆摆手：“可算不上照看。” 桑榆轻轻一笑，转而看向谢照乘：“爷爷要我来告诉君上，君上要的东西都已经找齐了。” “那我过会便去取。”谢照乘也笑着道：“昨日与今日倒不见小枳黏着你了，以往总能在你身后瞧见他。” 桑榆半开玩笑道：“小枳上了学堂，有了更多的朋友，自然就不怎么需要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