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15号。 谢钦，还有十五天就要过年了，不知你现在在做什么。今年我留在哪里过年的事，师父和师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师公让我留在他们家，师父让我回陕省。但是他们两个都忘了还要赶项目，就只能各自驻守单位了。 我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脱拐行走了，但是站立的时间长了还是会难受。 行啦，今天就说到这，我要去休息了。 ——妻子，黎岁桉。】 黎岁桉把本子合上小心地收好，拿了把剪刀去拆黎承羡从国外费劲巴力邮过来的快递。 这个快递到了沪市，林川和谢家又添了一些东西，到了京市赵康又添了一些东西。 此刻，黎岁桉屋子里有三个大包裹。 黎承羡寄来的东西什么都有，最多的是国外的补品。 谢家这边的包裹，里面还有一份是秦姥姥单独准备的。 赵家送来的东西，一看就是赵奶准备的，除了一些吃的就是日常的用品。 黎岁桉特意给林川寄了三百块钱，让他帮忙准备礼物给谢家人送过去。 按理说今年过年黎岁桉应该去谢家陪老人过年，但是这边的项目催得急，八天的假期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要加班。 黎岁桉目前的规划，在半年之内把这两个项目研发出来。 加上投入生产、产品测试的时间，最晚不能超过8月份。 现在这两个项目的进程都已经过半了，等黎岁桉的腿彻底恢复之后，就得回陕省那头。 这两个项目主要研发单位是机械二所，最后项目完成也一定是要在机械二所。 年三十。 吃完晚上饭之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守岁包饺子。 家里一共七个人，都是一对一对的，黎岁桉就像个大电灯泡似的，她有些想谢钦了。 师奶在厨房忙活，用胳膊怼了怼老伴，她眼神往黎岁桉那边递了一下：“小桉有些心不在焉的，估摸着是想小谢了吧。” 宁老叹了口气，“他们一家四口人，在四个地方分着，谁也见不到谁。大过年的，除了哲意之外，谁都没练习小桉，她心里能好受吗？” 师奶从兜里掏出准备的小红包，“小桉的外公在生物研究院，那边比咱们这还要忙。 她爸在国外，电话也打不过来；小谢自打11月份走了就没有消息了。 也是难为孩子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晃了，要不是这两个项目拖着，小桉跟哲意在一块过年心情还能好一点。” 这话宁老就不爱听了，“照你这么说，我还比不上哲意了？” 两人在厨房吵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宁清理去开门，还心思着，串门拜年也是年后的事啊，这大过年的谁敲门？ “哎呦，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黎岁桉顺着师叔的惊叫声看过去，竟然看见了谭哲意和管总工站在门口！ “师父！” 黎岁桉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跑了几步直接扑进谭哲意怀里。 谭哲意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个遍，脸色好一点了，腿也好了能走路了，怎么就是不胖呢？ 看见孩子健健康康的，还这么高兴，他这一趟没白折腾。 宁老在厨房听到两个徒弟的声还以为是幻听，走了两步看了眼还真是这两个徒弟！ 谭哲意和管总工敬重地给宁老、师奶弯腰行礼，“师傅师娘过年好。” 师奶年纪大了，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小谭和小管瞒得挺严实，一点风声也没透漏出来，快坐那去赶紧歇歇。” 黎岁桉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忙前忙后地给谭哲意和管总工倒水拿糖果。 “师父您和管总工怎么来了，不是说项目催得急没时间来吗？” 管总工折腾了一路，脸色跟锅底灰似的。 “你外公、你爸还有谢钦都走了，你师父惦记你在外面过不好年，拉着我倒了好几趟车特意来陪你过年。” 谭哲意一向是不喜欢把什么话都说出来的，他对这个小徒弟的好，从来都不是用嘴说。 毕竟，黎岁桉也是这样对他的。 宁婶和儿媳妇去包饺子了，又多了两口人估计饺子不够了。 宁兆兴去给两个师叔收拾房间，黎岁桉眉眼带笑地看着谭哲意。 “老师你们两个能待到初几，回去的票买了吗？” 谭哲意点头：“今天在京市下火车就买了，初三的票往回走。” 师奶在一旁坐着打趣道：“我就说哲意陪着小桉过年，小桉会更高兴些，你还不信。 你瞅瞅，小桉都笑成什么样了？” 宁老撇了撇嘴有些吃味，“这个小没良心的，上班的时候气我，下班回了家还气我。 我管不了她，这次她师父来了，让谭哲意好好管管她。” 宁老跃跃欲试地要告状，“哲意，我跟你说这孩子胆子太大，用的技术……唔，用……唔……” 黎岁桉赶紧往宁老嘴里塞大枣，师公说一个字、她赛一个枣。 她可不想大过年的挨骂，主要是谭哲意骂人好像上瘾似的，训斥起来就没头。 谭哲意一下想起来件事，他问黎岁桉，“你从回安县走之前我给了你一个册子，你背了没有？ 你去把册子拿来，我考考你，” 黎岁桉心里咯噔一下，朝着师奶挤眉弄眼的，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忘了、忘得真真的！ 自打来了工程院，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她是真没想起来啊！ 师奶接收到来自徒孙的求助，立马拦下谭哲意：“小谭，今天是年三十不谈工作、也不准考究学问。 你们两个赶紧歇歇，一会儿快十二点咱就吃饺子了。” 宁兆兴这时候也把屋子收拾好了，“师叔，我把你们的东西拿进去了，你们晚上住那屋。 快换身衣服吧，我家屋里炉子烧得热这么厚的棉袄在屋里穿不住。”、 谭哲意和管总工起身去换衣服，黎岁桉暂且逃过一劫。 师奶给她打掩护，“今天我们帮你，明天可就够呛了，你师父那人爱较真，明天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考你。、 今晚上赶紧背书吧，大过年的挨骂可不好受。” 黎岁桉也没想到师父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为了陪她过年，从陕省跑了过来，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饺子很快上了桌，冒着热气。 因为谭哲意和管总工的突然到访，家里气氛一下好得不得了。 宁老率先举杯，“今年人来得不全，但是我也挺知足了。来咱们共同祝愿新年快乐，明年万事顺心！” 在宁老的带领下大家干杯，齐声说：“新年快乐。” 黎岁桉放下杯后，看着窗外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谢钦，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京市某个地方。 谢钦还在加班奋战一刻都不肯休息，其他的同事端来从食堂打的饺子，放在他旁边，把他手里的笔抢了下来，塞了一双筷子。 “谢同志，今天是大年三十，领导说了咱们后半夜不用加班可以回宿舍休息了，明天上午放假，下午上班。” 谢钦眼里瞬间燃起希冀，同事立马补上一句：“咱们这个级别的不能外出，小组长以上才有半天的外出假。”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别气馁，虽然你是最后被调进来的，但是你的计算速度是咱们组里面最快的那个，当上小组长是早晚的事，你也别太着急。” 谢钦把饭盒里的饺子吃完，跟同事一起回了宿舍，难得没有加班。 他答应小桉了，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他不能食言。 回到宿舍之后，谢钦按照每天的惯例，趴在窗台前借着月光写日记。 【1976年1月30日。 我的桉桉，新年快乐。 ——爱人，谢钦。】 同样，黎岁桉回了房间之后，也在桌子前写今天的日记。 【1976年1月30日。 谢钦，今天我真的好高兴，老师和管总工从陕省来找我们过年了，这是你离开之后让我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今天是年三十，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饺子、有没有守岁，有没有想我。 明明我们都在京市，可是却怎么也见不到，又是想你的一天。 ——妻子，黎岁桉。】 黎岁桉没有睡意，她靠在窗边看着月亮，两人对着同一个月亮诉说着心里的话，此刻无声的爱意只有皎洁的月光能代替彼此表达。 初一。 谭哲意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等黎岁桉出来之后考试。 黎岁桉昨晚上对着月亮看了半天等到快睡觉时才想起来老师要考她的事。 都已经躺下了，她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去看书。 这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很多知识点和操作要点，还好黎岁桉基础扎实，融会贯通之下，大概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这可禁不住谭哲意细问，黎岁桉一大早起来，心里惴惴不安、 她刚出门就被谭哲意叫了过去。 师奶瞧她这个小模样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没底，她一直关注着客厅这边的情况，准备随时支援。 黎岁桉把册子递给谭哲意，靠前几页的时候她还能对答如流，后面就有点磕巴了。 师奶端着早饭往外走，“小谭啊快接一下，这盘子烫手。” 谭哲意听到师娘叫他，放下册子连忙起身去接盘子。 早饭很快端上了桌，宁兆兴去门外放炮，回屋之手之后就开饭了 考试这事，自然就岔过去了。 谭哲意知道师娘这是故意偏袒小桉呢也没说什么，那孩子一项是个心里有数的，自己吓她一次，小桉就知道抓紧把落下补回来了。 饭桌上。 宁清理把申请的临时工作牌分给两个师弟，“爸，我早上去了单位一趟，临时办公的申请批下来了。” 谭哲意和管总工这次过来，还带来了机械二所那边的实验进度。 宁老赶紧吃饭，吃完饭就张罗着去实验院。 宁兆兴去不了，就在家里帮忙做饭。 这两个项目的负责人接到通知之后，立马就往实验院赶。 两边的进度碰头之后，合作的才会更顺利。 这两个项目虽然是陕省重点项目，但是他们机械二所的设备还是没有工程院的好，有一些零件的制作还是要靠这边。 关于这个合作，工程院这边没有其他的条件，只有一点，就是因为这两个项目研发出来的技术和零件，他们工程院是可以无条件使用的。 即使是这样，机械二所也是占了大便宜的。 宁老带着一大帮人在实验院里面一待就是一天，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中午大家都是随便对付了一口，这会儿回家饿得胃都反酸水了。 师奶有些埋怨老伴，“大过年的也不消停。”但是她也理解大家的做法，两边的负责人难得碰一次面，不抓紧时间搞项目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大年初二这些人还是照例在家里吃了早饭，然后就要去实验院。 师奶赶紧把提前装好的饭盒给他们带上，过年食堂不上班，他们在实验院都没有吃的。 初三。 黎岁桉和宁兆兴去市里送谭哲意和管总工上火车，管总工和宁兆兴非常有眼力见地走在前头，让师徒两个好好说说话。 “平常多吃饭，谢钦回来之后看见你还是这么瘦是要心疼的。” 黎岁桉把准备的吃的给老师递过去：“您就别操心我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回陕省了。 等我回您身边了，您再在我耳边絮叨。” 谭哲意从布兜里又拿出一个册子，“这个是我这两个月写的，你把之前落下的补上，在把这个学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是全都要考的。 行了，你们俩回吧，我们要检票了。” 黎岁桉噘着嘴收下这个册子，又要熬夜了。 把两人送走，黎岁桉绕了一圈特意买了些东西去赵奶家串门。 “赵奶，这是我师兄。” 赵奶拉着两个孩子就不让走，到底是留着两人吃了午饭。 赵康和黎岁桉在院子里收拾雪，他给黎岁桉汇报着房子出租的情况。 “苏家的那三套全都租出去了，那几套房子的位置好多人抢着租。谢家的那套虽然大，但是租户太多了，目前还空着三间屋子。 我休班的时候去找了修房子的老师傅，那位手艺可真是不错，院子里的梁子屋里的摆件他都会修。 我擅自做主每个月固定给他十块钱，让他维护两套院子的里面的东西，这钱我觉着花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