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海站。 前线战场惨败的详细报告，也很快通过电报送到了坐镇前线指挥的李师群手中。 “什么！怎么可能！” 李师群只扫了几眼电文开头的几句，整个人顿时就瘫软在椅子上！ 他双眼失神，捏着电文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次他配合第六十师团制定的“清乡”计划，他自认为是煞费苦心，几乎无懈可击！ 虚虚实实，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谓布下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可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游击队怎么可能识破计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游击队现在的实力，竟然能够全歼中岛大队，还重创渡边大队……” 看着电文上中岛大队被分散围歼、渡边大队增援途中遭伏击，损失惨重这些字眼，李师群心惊肉跳！ 他现在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这件事几乎只有一种可能！ 游击队一早就看透了这一次的清乡计划！ 李师群原本还打算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发展势力的资本，可现在这个结果，对于想借此稳固地位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站在一旁的副站长江松平，看到李师群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沉。 他定了定神，开口试图安慰道：“主任，要我说，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到我们头上！” “战场上的情况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不管我们的计划制定的多么周密，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执行！” “我想这一切，主要还是前线指挥官过于冒进，贪功心切，才会一步步落入敌人的陷阱！” “真的要追查责任，指挥失当的板子也应该先打在他们身上！” “您也知道，那些东洋的军官，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有时候根本听不进我们的建议……” 江松平试图将责任往日军前线指挥官身上推。 可他越是这么说，李师群的心中反而越是没底，脸色也越发苍白！ “松平，别说了！” 李师群无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军事地图前，手指颤抖地划过平桥村、平水村这几个此刻显得格外刺目的地名。 嘴里依旧重复着：“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下子……真的要出大事了！” 江松平的安慰，李师群现在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心中清楚，战场的失利，不过是刚刚开始了连锁反应！ 对于他来说，接下来要面对的调查恐怕远比战场失利本身更可怕！ “敌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是有人泄露了这一次的作战计划么？” 李师群喃喃自语，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游击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凭着多年的特务经验和敏锐的嗅觉，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姑苏城里，沈飞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一定会借题发挥，将所有的罪责都牢牢扣在李师群的头上！ “松平，你想得太简单了！” 李师群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和恐惧。 他无奈的说道，“这一次，沈飞可是奉了军部的命令特意来调查姑苏站的，如今前线打成这个样子，岂不就是坐实了一切？” “沈飞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到这里，李师群顿了顿，他的声音更沉重，眉头也拧紧了。 “更何况，现在战场上如此大的失利，小林新男师团长他会自己承受得起这样失败的责任吗？” “一个大队被成建制消灭，这是多大的丑闻和失败？” “不管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小林新男现在肯定想找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向上面交代！” “而我们……就是最现成、最合适的那个！” 听到李师群这番分析，江松平脸上的额头上同样冒出了冷汗。 他一言不发，心里很清楚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个逻辑发展下去，那么无论他们如何巧言辩解，如何推卸责任，恐怕都难以逃脱干系！ “主任，那……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松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看着李师群追问道：“战场的情况现在已经成了定局，就凭我们手中这点人马和能量，根本不足以改变前线的结果……” 说到这里，江松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微微一滞，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带着绝境中一丝疯狂希望的念头，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 只见江松平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他凑近李师群，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主任，要我说，现在情况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常规手段怕是没用了……不如，我们直接动手！” “要是解决不了问题，那我们……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如果沈飞不在了，死无对证！” “很多事情不就说不清道不明了么？” “等到时候，就算小林师团长想追究，没有了沈飞这个急先锋以及确凿的证据，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江松平这石破天惊的建议，李师群浑身一震。 他一脸严肃扭头看了一眼江松平，一言不发。 原本在李师群的计划中，是打算等这次“清乡”行动取得重大战果，重创甚至消灭游击队一部之后，再从容布局，在合适的时机对沈飞下手。 那样的话，凭借着这份功劳和军部的赏识，即便过程中出点什么纰漏，只要有军功傍身，没有确凿的铁证，军部也会对他网开一面。 可现在，前线的惨败，将他所有的如意算盘浇得透心凉！ 不仅预期的功劳没了，反而会被沈飞和小林新男两个人推卸责任，背上导致失败的黑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就变得被动起来！ 李师群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他来回在屋子里踱步，心中反复的权衡着利弊。 李师群心中清楚，在当前的形势下，他必须仔细计算如果现在就对沈飞动手，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 稍不注意，就是死路一条！ 江松平站在一边，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李师群，一点也不敢打扰。 他心中清楚，这个决定，关乎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不能坐以待毙！” 李师群猛地停下了脚步，霍然转身！ 此刻，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狠厉和决绝！ “松平，你说得对！” “常规的辩解和求情，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已经没用了！” “那只会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李师群的语气异常坚决。 他扭头看着江松平：“我们现在必须行动起来！” “要想破局，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还有这条命，就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做出一些能够扭转局势的事情！” 李师群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飞这次来姑苏是得到军部授权，摆明了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双方早已势同水火，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都太少了！ 沈飞背后的势力太过强硬，如果他不兵行险着，铤而走险，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被慢慢消耗，最终彻底完蛋！ “松平！”李师群定了定神，当即下达了命令。 “你立刻用密电给姑苏站发报！告诉江长虹，情况有变，计划提前！” “让他立刻通知李林启动刺杀计划！” 说这话的时候，李师群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沈飞似乎已经有所警觉，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要用李林对付他。 如果这次刺杀失败，或者留下把柄，那可就真要万劫不复！ 但他也清楚，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李师群特意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告诉江长虹，事关重大，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们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不能顺利除掉沈飞，那么，也绝对不能让李林活在这个世界上！” “必须让他彻底消失！”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江松平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形势已经逼迫他们走到了悬崖边上，不能有半点差池，更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成为沈飞日后的证据。 “主任，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 江松平沉声说完，便转身就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等！” 就在这时，李师群突然又叫住了他。 他皱着眉头，“松平，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马上去办！” “这件事必须抓紧，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李师群的表情异常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汤晋岩起义的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管姑苏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汤团的起义都算是我们最后一道，也可能是唯一一道护身符！”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松平，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起义能够按时、顺利地完成，那就算情况再坏，我们手里也算有了一张可以向军部表功、甚至可以讨价还价的牌！” 听到李师群的话，江松平心中一动。 他立刻点了点头：“主任，这件事您就放心吧！” “今天晚上，我就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去联系汤晋岩，敲定最后的起义时间和具体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实际上，江松平刚才在思考对策时，也想到了汤团起义这步棋。 在他内心深处，对于当前局面和李师群略有不同。 在他看来，前线战场的失利，对于深度参与此次“清乡”计划制定的李师群和身在姑苏站的江长虹而言，打击是毁灭性的，责任也最大。 但对于坐镇通海站、并未直接深入核心的他来说，情况或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刚才之所以主动提出刺杀沈飞这个极端方案，除了确实感到危机外，其实也存有自己的私心。 那就是胡巴和钱九这两个人，现在是他最大的软肋和心病。 他越来越后悔当初为了利益，参与到李师群的这些阴谋之中！ 但事到如今，李师群已经将他们都捆到了一条船上。 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自保！ 而自保的关键，除了配合完成刺杀，最重要就是要确保胡巴和钱九这两个知情人彻底消失！ 同时，如果他能够成功主导、促成汤晋岩团的起义，那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 到时候，就算刺杀沈飞的事情引发风波，有这份策反大功在手，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应该不成问题！ 江松平说完，便没有再作逗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李师群的办公室。 而就在这时，姑苏城。 沈飞和小岛元太在返回姑苏站的路上，也对当前的局势进行了分析。 现在，沈飞眉头微蹙。 “小岛君！”沈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笃定，“我看……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小岛元太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 他明白沈飞话里的意思，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做了无数的预案和推演，各种细节反复斟酌，可真当这一刻临近，想到即将要面对危险，小岛元太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紧张。 这姑苏站的地盘上进行一场“引蛇出洞”，稍有不慎就要出大事！ “和藤君，你说他们会狗急跳墙？” 听到小岛元太的华，沈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小林师团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你觉得，以他现在的处境和怒火，会轻易放过姑苏站吗？” “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我都很清楚。” “这一次，如果我们查不出一个像样的原因，找不出一个背锅的人，恐怕我们俩都没法向小林师团长交代！” “宪兵队这一次也出动了！” “小林师团长的态度很明确，接下来，整个姑苏站怕是要变天了。” 沈飞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 他如有所思的说道：“他李师群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换做是你我，在这种绝境下，会怎么做？” 听到沈飞的分析，小岛元太沉默了。 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等沈飞带着宪兵队，真的把姑苏站翻个底朝天，进行彻底的大清洗和调查，那么李师群的结局，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有多悲惨！ “和藤君，那我们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 小岛元太一脸担忧看着沈飞，“事到如今，你不能再出事了！” “否则的话，我真的没有办法和武藤领事交代。” 听到小岛元太的话，沈飞沉默了片刻。 他的重新梳理了一遍接下来引蛇出洞的每一个环节。 思索再三之后，沈飞才缓缓开口。 “小岛君，当前这个情况，我看时间就定在明天吧！” “今天，前线的惨败消息肯定会在姑苏站炸锅，我们总该给江长虹，还有他背后的李师群，留出一点反应和部署的时间。” “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有太多的时间布置！” 沈飞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我的意见是，今天下午，我们先让宪兵队派出一部分人，以加强安保、配合调查的名义，正式进驻姑苏站。” “这样施加压力，逼他们动手！” “然后，明天一早，联合宪兵队，宣布对姑苏站进行彻底封锁和全面的内部大检查！” 说到这里，沈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有条不紊的说道，“这样一来，除了震慑，姑苏城的局势就能最大程度地掌握在我们手中。” “这么做，能打乱他们的步骤，同时，也能为我们自身的安全，增加一层保障！” 听到沈飞的安排，小岛元太点了点头。 这一次，李师群方面对沈飞的“刺杀计划”，其具体执行的时间、地点乃至方式，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他们通过精心设计的选定的。 一旦开始，实际上行动权就掌握在他们手里！ 这样一来，安全系数自然就大为提高。 “和藤君，那就按照你说的方案来执行！” 小岛元太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车子便驶回了姑苏站。 而就在沈飞和小岛元太踏入姑苏站大门的同时，姑苏站站长江长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自通海站关于前线惨败的报告。 “败了？中岛大队没了？渡边大队也……” 看着译电员送来的短短几行字，江长虹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呆愣在原地，一股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 就在刚才，得知沈飞被小林新男紧急召去师团指挥部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现在，局面简直坏到了极致！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乃至李师群的掌控！ 而就在他心乱如麻，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时，手下匆匆来报。 “站长，和藤飞和小岛元太回来了！” 江长虹心中猛地一紧！ 沈飞这个时候回来，小林新男肯定答应了他什么。 他已经能看到，姑苏站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就在这时，又有手下报告，接到了李师群从通海站发来的消息。 江长虹强自镇定挥挥手，示意手下去前面招呼沈飞和小岛元太。 然后，他立刻转身回到自己里间的密室，快速将电文译了出来。 “要是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话……” 看到当李师群的命令，江长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时间，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