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正写着奏章，闻言轻笑了一声。 “马车上不是放了冰鉴？” “那还不是要顶着太阳走一段路。”顾凉不讲理的说。 “总之皇叔得记得我的好。” 裴聿低低嗯了一声，声线愉悦。 “对了皇叔，这个给你。” 顾凉坐起身，跑到外间，捧了个匣子回来。 裴聿疑惑的打开盖子。 “这是、粽子？” 顾凉点点头，“嗯嗯，我昨天和母亲一起包的。今天可是端午啊。” 裴聿很久不过节了，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顾凉亮了亮手腕上的彩色绳结，笑吟吟道： “过节得有过节的气氛，皇叔也和我一起带？” 裴聿笑着伸出手，任顾凉在他晚上也系了一节彩绳。 顾凉一边系边感慨：“这要是被朝中官员看见，皇叔在手腕上系彩绳，可真是半点威严都没有了啊。” “你开心就好。” 裴聿温柔道。 “那皇叔再赏个脸，陪我去夜市呗。” 顾凉系好了彩绳，托腮支在书案上，“邺京城今晚不宵禁，河上有龙舟赛，还有灯谜，皇叔能可否赏脸？” 裴聿欣然应下，“你高兴，便去看看。” 一年一度的端午，邺京热闹非凡，街道上人挤人，欢声笑语一片。 顾凉和裴聿穿梭在人群内，二人都换了身朴素的外衫，没做易容。 虽然还是有人会惊讶的关注他们，但因为街道上人实在太多，这种视线很快便消失了。 他们已经玩了近一个时辰，顾凉仍兴致勃勃。 “糖葫芦~又香又甜又大颗~只要五文钱！” 顾凉眼睛一亮，拿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夹馍，可怜兮兮的冲裴聿眨眼睛。 “阿聿……” 裴聿今晚已经吃了半个卷饼，半个青团，半个甜粽。 这会儿轻车熟路的接过了顾凉的肉夹馍，牵着她挤过人群来到小贩面前。 “一根糖葫芦。”他从荷包里拿出五文钱递过去。 很快换回来一个大块头的糖葫芦串。 “谢谢皇叔！” 顾凉高高兴兴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面容一僵，强作镇定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 赶紧咬了几块糖衣，才好不容易把酸劲儿压下去。 见裴聿吃完了她剩下的肉夹馍，正扔掉油纸用绢帕擦着手指。 顾凉心底冒上一股坏水。 裴聿丢了脏掉的绢帕，抬眸看向顾凉，笑容宠溺。 “好吃吗？” 顾凉用力点了点头。 “特！别！甜！” “皇叔也尝尝！”顾凉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看着裴聿咬了下去…… 然后动作就僵住了。 “哈哈哈！”顾凉笑的放肆，前仰后合。 裴聿一脸无奈的笑看着顾凉，忍着酸嚼着嘴里的糖葫芦。 顾凉笑够了，抹了下眼角的泪水，贼兮兮的轻叹： “对不起了皇叔，谁叫我们是未婚夫妻呢。有福同享，有酸同偿……噗哈哈哈哈——” 顾凉笑的停不下来。 裴聿眼神稍暗，笑看她几息，忽然上前。 手圈住顾凉的腰向上提起，顺势颔首吻在她唇上，用力一吮。 一气呵成，大庭广众之下，激起一阵喧哗声。 顾凉两眼发直，被放开了还没回过神，嘴巴微张，傻里傻气。 裴聿镇定的咽下酸的发苦的山楂，意有所指的评价： “的确特别甜。” 四周围观的百姓发出哄声，纷纷善意的调侃二人： “今天可不是乞巧节啊，没有东西送的！” 大雍民风开放，每年乞巧节有送新婚夫妻荷包、折扇、绢帕一类小东西的活动。 要求便是亲吻，证明是夫妻，不过许多小夫妻还是很腼腆的，最多亲脸，亲嘴的少。 顾凉将脸埋在掌心，露出来的耳尖红成了宝石。 她是没脸见人了。 不久后，裴聿扔了酸苦的诈骗糖葫芦，无奈的看向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小姑娘。 柔声道：“姣姣，已经过青龙巷很久了，这里没人看到。” 顾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满是谴责。 “谁说的，我刚才还听到有人说青龙巷有小夫妻当众——” “呵。” 裴聿短促的发出一声笑。 顾凉抱胸别过头去，娇哼一声：“皇叔完了，今天你若不能拿出什么宝贝哄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裴聿顺从的点头，“只要姣姣原谅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正好这时，传来一声吆喝： “射箭赢奖赏了啊！小到五彩绳大到小龙舟！只要五十文了啊！” 摊前不少人围观，顾凉好奇的踮起脚尖，望见了停在摊位后的小船。 说是龙舟，其实就是一艘小船，系上了龙头装饰。 顾凉抬手一指，“那我要那艘船！” “好。” 裴聿当即应下，牵着她挤过人群来到前方。 摊主正笑呵呵的收钱，从面上笑容看，他今日挣得盆满钵满。 小龙舟的噱头简直是赚钱利器，这么一会儿不少人来尝试，可都是铩羽而归。 正高兴着，面前桌上忽然多了五十文钱串。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何赢那龙舟？” 摊主抬头，只觉得心里一咯噔。 “只、只要拿箭，射中了岸边那个靶子的红心就行了。” 摊主说道。 围观的百姓说： “太难了，这也太远了，就是白送银子！” “我在这儿看了一个时辰了，有二十多个要赢龙舟的，结果连靶子都没碰到！有个人花了几十两，连个响都没听到！” “这位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诶！你们别赶我生意啊！谁说我是骗人的了！还不是你们偏要玩那最远的，你玩近一点的，不就能拿到东西了吗！” 摊主冲围观的人群挥手哄人，这里面不少是同行，看他挣钱眼红。 裴聿看了眼靶子，的确远，而且这会儿还是晚上，光鲜不够足。. 他掂了掂摊上的弓，也是十分重的弓，怕是有个几百石，一般人都举不起来。 怪不得刚才的人里，有两个是营中士兵，都没碰到靶子。 在一众混乱声下，裴聿轻松架起弓，拉弦，对准—— 一箭射出，正中红心！ 没入半寸，露出的尾羽还在不停颤动。 围观的众人一惊，安静了三五息后，叫好声一片，许多没关注这边的百姓都被引来了。 “公子好箭法啊！真的射中了！！” “太厉害了，今儿可是长眼了！我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把龙舟给人家夫妻俩！” 摊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