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顾老太太和其他赌徒，一路被锦衣卫从外郭游行进京的时候，便有百姓将她认出来了。 爱看乐子的好事者四处打听，到处流传，拼拼凑凑便把事情扒了出来。 好歹也是户部尚书的老娘啊，竟然在外郭赌博，还把身家都押了进去！ 庄子田地一个不剩，赔了个血本无归！ 百姓看戏的同时也不免唏嘘，这么个女人能教出户部尚书，真是几百年修来的福分。 顾臣烨听到叶氏的话便傻眼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去赌博！” “是不是总要去看看，在大理寺待审，总要接人回来的。” 叶氏说着接人，其实是去看热闹。 她怎么也想不到顾老太太能作到这地步，以前不过是窝里横，现在胆子大到敢拿身家性命去赌博了。 顾臣烨慌了阵脚，官服还没换就重新上了马车。 瞥见门外议论的百姓，咬着牙吩咐门房：“把他们全都赶走！” 车帘一甩，几辆马车疾驰离去。 大理寺外围了不少人，这次抓赌逮了许多普通百姓，这会儿还押在大牢里，少说也要十几二十个板子。 有的家属等在外头，不敢离的太近，大门前倒是没挤人。 顾臣烨几个从侧门进了里头。 公堂后不断传来惨叫声，每过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伤势或轻或重，能自己站着出来的都是少数。 大理寺卿一波一波审人，签字画押每个过程不超过一盏茶。 不一会儿，顾老太太被铁链铐着，和其他人连在一起被带上了公堂。 顾老太太看见站在一旁的顾臣烨，慌张的抬手扒拉着华发，想要把脸挡住。 却被一边的衙役阻止，硬是给她扒开，露了脸，方便大理寺卿核对。 “李耀祖、杜岭……孟翠。外郭搏揜，涉事钱银超十万两以上。按大明律，断掌，拖下去！” “大人饶命啊！放过我们吧！别砍我的手！” “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几人里都是老赌棍，平日游手好闲，以前也进过几回衙门，全都轻判，这回是在劫难逃。 公堂上一阵尿臊味，熏人的紧。 衙役解了铐子一个个拎出去。 拎到顾孟氏时，她终于不装死了，拖住衙役便冲顾臣烨喊道： “烨儿！救娘啊！娘不想没有手！娘没了手怎么活啊！你救为娘啊！为娘是被骗了啊！” 她囚服下和其他人一样，狼藉一片，抖似筛糠已经没有半点尊严可言。 顾孟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爬向叶氏： “婉梅，婉梅救我！我也是为了顾家！我为了你们啊！我就是想给府上，减轻些负担！是那王大友骗我！！” 大理寺卿叫衙役先把其他几个带了出去。 随后说道：“整个赌坊的人都听见，你在蹴鞠赛后大谈不可能输钱这句话。你被骗了什么？” 顾孟氏哑口无言，她流着泪看着顾臣烨，不停摇头。 “烨儿，娘不想被砍手，娘不想死……你救救娘……” 顾臣烨腮帮子微微鼓起，牙关咬的发酸，面上镇定，实则心里已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这要不是在公堂上，他恨不得直接扭了顾老太的脖子！ 他怎么会有这么拖后腿的母亲！ 他好悔，当年怎么就没把孟翠甩在青州！他早该想到，一个种地时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婆娘，怎么可能做得好官家夫人！ 毁了！他的官途，他的名声，他差点熬瞎眼睛读出头，都被孟翠毁了！！ 顾臣烨一扭头，木声说道： “本官只是来接人，大人不必理会我，大雍律如何判，就如何判！” “好！拖下去行刑——” 衙役拖行着顾老太往外走。 顾老太呆愣几息，彻底崩溃，尖叫着破口大骂：“顾臣烨！你他娘的狗东西！你敢不救老娘！你没有良心！你连你娘都不管！老娘当初就不该让你读书！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狗攮的东西！野牛肏的——” 无数下流词从顾老太嘴里骂出来，直到她被拖到后头，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才彻底没了动静。 顾臣烨脸上表情悲痛，即便被骂的那么难听，他也没有露出什么憎恨的表情。 甚至抹了把眼泪，冲大理寺卿作揖。 “家母给大人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去，定会好好教训，将她扳回正道。” 这么看，户部尚书也是挺不容易。 大理寺卿叹息了声，点点头，这一切他自会如是写在奏章里，上禀给皇帝。 顾凉看了眼顾臣烨，轻讽的勾了勾嘴角。 几人离开大理寺，上了马车后，顾臣烨的表情便垮了下来。 叶氏叹气，“金大人说了，但凡赌坊留下来的钱银全部充公，顾孟氏赌出去的那些庄子，地契田契已是拿不回来了。庄子上的人还等着遣散的费用，老爷打算如何？” 顾臣烨道：“我马上写封家书去青州，再遣几个人跟着，她年岁不小了，青州有山有水，便在那里颐养天年好了。” 他想起之前护送顾榕榕回来的那兄妹俩，这会儿还留在他府上。 正巧让她们两个把信捎回去。 他已经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孟翠，他怕自己忍不住真掐死了她。 孟翠死不足惜，可他若因为孟翠丁忧三年，显然是不划算的。 顾凉低着头转着手里的绢帕，看似心不在焉，嘴角的笑容却带着隐晦的微妙。 回到顾府，顾臣烨先是大刀阔斧的查，顾老太是如何接触到搏揜的。 听大理寺卿说，她和那庄主交情不深，若没有身边人引荐，以她那时的钱银，如何能接触到。 不出半个时辰，便逮到了顾孟氏身边的老妈子。 “老奴只是牵线搭桥，主意不是老奴出的，是五小姐啊！老奴是听到她和老夫人说搏揜好赚钱，老奴才想起和庄家王大友有讲过话，老夫人才叫老奴牵线搭桥的！” “顾笙？！” 顾臣烨一手成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冲堂外吼道：“把那逆女给我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