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顿饭花了十六块多，吃饱喝足，结交了一个朋友，得到了一句“以后在秀水街有事儿找我”的承诺。 这十六块钱花的真值。 请刘元吃饭，叶小川也是觉得他这人不错，没傲气，念头通达是个明白人。 另外就是比较看好他的前途，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只要好干干，再有贵人扶持一把，前途远大，且不可估量。 同他们这个职业的人相交，越早越好，结识的越晚感情就越淡。 要想感情浓，抽烟喝酒加泡妞。 要想感情深，送烟送酒送洋楼。 谈感情就不要提钱，提钱就不要谈感情。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提它这人就俗了！ 半斤小酒下肚刚好达到微醺，叶小川没有想到穿越之后酒量还跟着涨了，这也算一件好事。 想在这个年代做生意，没有一个好酒量可不行。 不敢拿不敢要，吃吃喝喝算不了什么。 想要办事，办成事，就得吃吃喝喝。 回到家往床上一躺，三儿给风扇打开。 “哥，今儿吃饭又花了十六，咱这摊还没有练呢，净吃饭了。” 他刚说完话，就非常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嗝。 尴尬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叶小川一脑门子黑点，你说你打的这一个嗝让我怎么说才好？说你勤俭持家，你的嗓子眼都不会同意。 三儿尴尬的捂着嘴。 叶小川哈哈哈大笑，笑的很放肆，床板都跟着颤抖。 笑的三儿更加羞涩，嗔怪道：“哥。” 这一声哥叶小川没有听出他的愠怒，却实实在在听出了娇羞之韵味。 越想越憋不住。 “哈哈，好，我不…哈…笑了。” 没有想到荷尔蒙爆棚的三儿，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三儿冷哼了好几声，气的抓起打包回来的糖醋鲤鱼就往嘴里送，眼睛盯着叶小川，眼珠子白的比黑的多。 “三儿别气了，哥不笑了还不成吗？” “哼，还不笑？你看看你的嘴角都快裂到耳门子了。” “有吗？不可能，哥都忍住了。” 兄弟俩不过就是闹了几句，三儿却是把打包回来的糖醋鲤鱼给干没了。 他那彪悍的吃法，看的叶小川咂舌，这孩子是饿死鬼投胎转世的吧！ 怪不得吃完之后，他要求打包，看来是没吃饱。 “要不要哥再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好久没有吃的这么痛快了。”他抹着嘴往老娘傅兰的床铺上一躺，“舒服。” 叶小川听他说这话即心酸又心疼，三儿说的很随意，却是刺痛他心脏的话。 更加坚定他要练摊干个体户，挣钱，还是挣钱。 叶小川默默在内心许了一个承诺，等练摊挣了钱就带三儿大鱼大肉的吃一顿，让他过足肉瘾。 此时再看闭着眼睛，翘起了二郎腿，一点不讲究卫生的拿小拇指在剔牙的三儿，他眼里尽是柔情和疼爱。 三儿，只要二哥在，你的肉，哥全包了。 叶小川把风扇头往三儿的方向转了过去，三儿睁开眼看了看，小嘴一撅，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不好意思，小爷儿不原谅。 头扭向墙，十分钟不到就听到了他的鼾声。 “嘿！这小子没肺没心倒头就睡。” 这小子的鼾声一起，叶小川也就没了午休的情趣，摇着蒲扇走出屋。 从门旁抄起一马扎，瞧了瞧，厨房顶上不错，把蒲扇往腚上一插，噔噔上去。 “还是这上面凉快。”找一个安全的地儿做坐好。 笼中的“哥几个”早上就出去了，中午也很少回来，别看它们不是人，它们可比人能浪，一浪就是一天。 潇洒。 院墙外有一颗脑袋粗的国槐，非常茂盛，树枝长的也格外野蛮，覆盖着叶家大半个厨房顶。 也是因为有这片树荫，叶小川才把“哥几个”的窝按在这上面，还背靠着两个房子的山间，冬暖夏凉，是个养鸽子的风水宝地。 坐着不动伸手扯下一片树叶子，放嘴里，吹了一曲自己只能记住两句歌词的歌，“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正陶醉呢，也不知道谁不解风情喊了一句，“叶小川。” 一低头，“干什么？没看见哥练声呢？” 孙丽娜今儿怎么不上班？？ “狗屁吧你，吹的死难听，真好意思说。” 这姑娘家家的怎么张嘴就有一股子味，也不知道害臊。 不过作为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叶小川对此见怪不怪，孙丽娜要是不是如此豪爽的说话，那才真的奇怪。 “你啊就是嫉妒哥的才华，不过，哥能理解你的心情，想当年哥也曾嫉妒过别人。” “谁啊？” “哥自己。” “你真不要脸。” 孙丽娜骂了他一句，径直走到叶家厨房门前，摘下白布的太阳帽。 像白色的飞碟一样，帽檐特宽跟武侠电影里那些侠客戴的斗笠差不多，遮阳面积大，还比较轻盈。 便宜的时候一元一顶，贵的时候二元一顶。 这款太阳帽在八十年代非常受欢迎。 “嘿！我这小暴脾气，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叶小川呲溜下来，手扶着楼梯，拿小眼神挑拨着她。 看着他贱兮兮的模样，“切。问你个事儿？” 见她不搭理自己的苦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神，微微失望，直呼没眼光。 “说，只要哥们儿知道的绝对不瞒着你，怎么样？哥们儿我够意思吧！” 什么话都没有说，哪儿就够意思了。 “你贫不贫啊，说正事儿，听说你辞职下海了？”她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叶小川。 叶小川甩了一下秀发，“你都知道了啊！” 这一手可把孙丽娜给恶心到了，“诶，我说叶小川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叶小川瞪大了眼睛，聊天就聊天干什么骂人啊？我招你惹你了。 “你有药啊。”必须反怼回去。 “嘿！你大爷的。”这就是京城的妞，直爽从不拐着弯骂人。 “我说孙丽娜，你有事没事？有事儿说事，没事滚蛋。”别以为自己比别人多长了二两肉，就以为能开肉铺。 之前不惯着，现在还是不惯着。 孙丽娜对着叶小川的胸膛就是两拳，倒退了两步，幸好反应快，不然脚绊着楼梯非栽个狗吃泥。 “咳咳”，捂着胸口，真踏马疼，这妞下手真黑，“干什么你？”眼泪就要下来。 “说说你为什么辞职？” 你是谁呀？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一看到她紧握的拳头，准备再怼她几句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赶紧换了换词，“…因为我们厂子已经装不下我的才华。” 这不是怕她，主要咱是个讲文明，讲礼貌的四好青年，必须要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再接再厉，争当五好青年。 她很放肆的嘲笑道：“你的才华就是参加两次高考两次落榜？” “孙丽娜，你过分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从今儿起咱哥们儿绝交。” 介于对方如此不讲礼仪，不顾他人颜面的行为，我方强烈谴责。 “我说叶小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的，就你这熊样还学人家辞职下海，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如给的，咋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那块儿料吗？”孙丽娜对着叶小川就是一顿输出，离老远叶小川就感受到了她那汹涌澎湃的气势。 很是压迫，顶多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再来就另外收费了。 看着很凶的孙丽娜，叶小川赶紧动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有话咱好好说？” “熊样儿，”孙丽娜一甩头发，“我口渴了，你家有汽水吗？” 这人准有毛病，骂了我半天，居然还想喝我家汽水，更可气的是，她说话的语气竟然那么自然，好像我欠她似的。 “没有。” 这不是气话，这是真没有。 孙丽娜撇了撇嘴，“叶老板都下海了，还这么勤俭节约呢？连瓶汽水都不舍得买，真……” 最后一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不过看嘴型也知道那个字是啥？ 扣怎么了，又没有甜，说明能力还行。 “你少拿话噎我，再者说了我前天才下海，还没有上来呢，哪有闲钱买汽水。看書菈 不过，看在咱们哥们儿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等哥们儿挣到钱了，绝对忘不了你，到时候哥们儿请你去正宗的咖啡馆喝ffee。” 现在能喝咖啡的可不是小资，这踏马是资本，一杯中式咖啡就要十块钱，速溶的也要四五块。 这哪是喝咖啡，这是在喝自己的血。 等有钱，我天天喝绿T，就不喝咖啡，气死他们这帮挣钱没底限的玩意儿。 “我才不喝那玩意儿，苦不拉叽，价钱还死贵。” 叶小川道：“也是，那我请你吃西餐怎么样？” “诶，这可以有，叶小川咱可说好了，你可不要赖账。”孙丽娜还一次西餐都没有吃过，也不对，如果汉堡包算西餐的一份子，她可没少吃。 中国人吃西式快餐的历史并不是从1987年肯得基进入京城才开始的。 早在1984年西单南口的西绒线胡同一家名为“义利西餐厅”挂牌营业，京城的老百姓就可以品尝到汉堡包、热狗、三明治、炸牛排、炸鸡腿，沙拉子，还有丑国的浓汤等西式快餐。 更为牛匹的是如果你吃不惯这些西式快餐，他们还可以为你提供扬州炒饭、粤省咕噜肉等中式快餐。 还可以喝到咖啡，品尝冰淇淋等等。 至于义利西餐厅为什么这么秀，因为它先西后中，解放后成为京城大名鼎鼎的义利食品厂。 电视剧《正阳门下》里的韩春明偷面包给苏萌，那个面包就是这个厂生产的。 其历史不多介绍。 义利西餐厅是京城第一家快餐厅。 孙丽娜美了没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叶小川现在连个屁都没有，他哪里有钱请自己吃西餐。 “叶小川你耍姑奶奶我玩呢。” “嘿嘿！姑奶奶变聪明了。” 这小姑娘也二十出头了，怎么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见她作势就要上拳，叶小川赶紧跟她讲道理。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只不过我现在没钱，你放心有钱了一定请你。”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下海准备做什么？”孙丽娜倒是难得温柔。 见她没了脾气，才敢靠近她，坐楼梯上，“嗐！你可别寒碜我了，我这那是下海啊，就是干二道贩子，说好点是个体户。” 望着她道：“我打算干老本行，卖衣服。” “嗯，这个太可以了，西单那帮人可挣钱了，听说有很多人都成为了万元户，天天下馆子，请人都去京城饭店吃饭。” 孙丽娜一聊起这个，她比三儿还激动，滔滔不绝，说的有鼻子有眼，这些事好似她亲眼见到一样。 这姑娘不会也想着辞职做二道贩子吧？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孙大妈的面容，叶小川打了一个哆嗦。 不敢想，不敢想。 “丽娜，其实当公交车售票员挺好的，不怕风雨吹，不怕风雨晒，天天还有人陪你聊天，更为重要的还有免费司机侍候，这工作可着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来。” 叶小川真怕她想不开辞职，然后她妈一问，这姑娘脑子有点不够用，一想到过往，不，她是脑子太够用了。 小时候这姑娘一犯错，她就把叶小川拿出去来当盾牌，每一次都是叶小川替她挨骂。 如今想想都是泪。 还好叶小川不是舔狗，他只是讲哥们儿义气。 他从来就没有拿孙丽娜当异性看，一直以来都是好哥们儿，好兄弟。 至于孙丽娜是不是也这么看，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想什么呢？我才不会辞职。” “那就好。”叶小川松了一口气。 “叶小川你现在是不是缺钱？”孙丽娜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自己缺钱，都家喻户晓了吗？ 这王大妈嘴真松。 “不缺钱，要是缺钱，我敢辞职吗？”这姑娘也是一个讲义气的，自己要是说缺钱，她肯定会帮的。 可一想到她妈，叶小川浑身发颤，不敢想。 孙大妈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核哀可亲。 “哦。” 听声有点失落。 “对了，我后天就准备去羊城，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 “真的！” 这一声听着没一点失落，全是阴谋得逞的嘚瑟。 叶小川只好点头。 “给我带块电子手表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OK。” 孙丽娜嫌弃的扭头就往她家走，走了很远，“大学生，等这月发工资我再给你。” 嘿！这姑娘嘴真毒，一句话损了他两回。 “嗐！”叶小川追上她，“咱们之间谈钱就俗了，电子表我送你，不过你的答应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