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你把队长带到哪儿去了？”娜塔莎挑了挑眉，顿了顿，她在通讯器里道：“我这里没发现阿里，只看见了一些杂鱼。” 而后通讯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笑意：“现在没了~” “有人把阿里带走了，我现在正赶着去拦截他们，”托尼看着盔甲内虚拟电子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红点，一边调整着自己的飞行轨迹，一边回答娜塔莎，“队长也在。” 接着他低头略微抱怨道：“说实话，队长，你有点重。” 下方被拎着衣领的史蒂夫无奈的应了一声：“那真是抱歉…娜塔莎，基地那边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好的，队长。”娜塔莎按着耳麦回道，“有情况随时cue我们。” 听到史蒂夫的回应后，她挂断了通讯，对着墙围之上的鹰眼耸了耸肩道：“又只剩我们俩了。” “哦，习惯了。”鹰眼拉弓搭箭道。 旁边的特战队员们：...我们的存在感这么弱的吗？ “他怎么了？” 跳上车的冬兵在关上车厢门后，转头就看到了躺倒在座位上的阿里。他下意识地皱起眉，语气冷硬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激活口令下达时还好好的，”快银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也许他们在我们之前做了什么。看情况，激活口令还有效，说明他们没对他洗脑，或者是洗脑强度不够，人体改造这块么，我们可以回去让那帮家伙看看…” 快银说着说着渐渐收了声，因为对面冬兵看向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会得到一个拳头…等等，拳头？ “冬兵，你的手臂怎么损坏这么严重？！”快银打量着冬兵被血染红的肩膀，一脸惊奇道：“你这是跟谁打架了？” 冬兵没理会快银，他在阿里身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阿里随着车行进而摇晃的脑袋，抿了抿嘴。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但随之而来的刺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机械臂报废了。冬兵顿了一下，他换了一只手，将阿里的脑袋轻轻地抬起枕到他的腿上，随后他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微调位置，防止他滚下去。 做好这一切，冬兵来回地扫了两眼，没发现什么不妥，于是他满意地拨了拨阿里挡在额前的黑色碎发。突然，他抬起头，冰冷且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紧紧锁定住目光过于强烈的快银。 你瞅啥？！ “......”快银默默收回视线。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车继续行驶着，突然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霎时间，物体碰撞、车窗破裂与炮火声交织混杂在一起迸发出来！ 随后，隔开车厢与车头的那一层金属被凹出了一个大坑。 车急停了下来。 迅速稳住身形后，冬兵快银对视了一眼，随后快银消失在了车厢里，而冬兵站起身，挡在阿里前，警惕地看着凹陷越来越厉害的金属层。 随着急促而猛烈的撞击声，金属层终于被破开，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是你。”冬兵捏着拳语气不善地说道。 来者正是被他放弃的任务目标，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 “是你劫走的阿里。”史蒂夫皱了皱眉，视线越过冬兵发现了昏躺在座位上的阿里，随后语气严厉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冬兵没有回答，举起右拳猛地冲向了史蒂夫。史蒂夫连忙用盾牌格挡，见状，冬兵手腕一抖，一把锋利的蝴蝶.刀出现在他手中，随后奋力朝史蒂夫刺去。 面对对手，不需要那么多开场白，打就对了。 因为他们大多都不会在你的生命中停留太久，冬兵一直被传输着这个观念并贯之以行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史蒂夫矮身一躲，避开了蝴蝶.刀，而后扬起盾牌，急速一甩，圆盾砸在了冬兵的手臂上，加重了他的伤势。 冬兵疼得闷哼一声，朝着史蒂夫用力一踹，瞬间拉开距离。 二人在空间不大的车厢上打了起来，不一会儿，车壁满是盾牌砸出的凹坑，唯有阿里待的地方他们默契地不去打扰。 带着寒气的蝴蝶.刀擦着史蒂夫的耳际刺过，史蒂夫抬起双手挡住了再次到来的攻击，翻身去取嵌进车壁的盾牌，随后他借势一拉一抬，盾牌狠狠砸到冬兵的头上，并一个旋身将其踹飞出去。 “Duang—！”地一声，冬兵砸在车后壁上，滑落下来。 史蒂夫瞬间迈步上前，举起盾牌就想砸下去，突然他愣住了，盾牌咣地一声掉了下去撞到了滚落至脚边的黑色面罩。 一刹那的安静，随后史蒂夫的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巴基？” 对方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史蒂夫张了张口，他表情复杂地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又唤了一遍那个名字，带着重逢的欣喜与悲寂。 “巴基…” 冬兵握紧了手中的蝴蝶.刀，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撞进那双饱含感情的湛蓝色眼睛时，他莫名地止住了本该有的动作。 我该想起什么？ 巴基？那是谁？ 冬兵抬头看着史蒂夫，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对方仍在呼唤他，带着某种浓烈沉重的感情。看起来像是好事，这让他逃过眼前的死劫。 但是…… 但是他感觉到某种恐慌。 那是尚未苏醒的记忆给他的警示！ 而此时，它们在脑中碰撞着、叫嚣着，妄想一举冲破禁锢，重新降临，去支配这具被算改的躯壳。 【什么责任？这不是后巷斗殴，史蒂夫，这是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我们不能输！】 【我记得你很矮。】 【等等，那里还有一个人！】 【记得我们初次见面，你那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坏史蒂夫了…我？我可没在怕的~】 【看吧，我说过了，他们都是笨蛋。哦，莱斯特，你知道我不是在说你~】 【得了吧，那个来自布鲁克林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傻小子从来都不知道逃跑，我得跟着一起去。】 【卡特军官约你了，史蒂夫，抓紧机会~】 【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抓住我的手！】 那一连串突然冒出的话语像是符咒，拉扯着他，试图让他马上认清自己。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冬兵的脑中一片混乱，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逐渐向他靠近的金发男人，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莫名悲哀的情绪自他心脏处流淌，他的手微微颤抖，那把保命的蝴蝶.刀快要掉出手中。 不… 他来到了十字路口。 他被催促着做出选择。 他看不清路。 冬兵垂下的那只手握紧了蝴蝶.刀。 在史蒂夫靠近他的那一刻，他举起刀刃，欺身而上！ “离我远点！” 划出去的刀面在那一瞬映照出他的眼神，凌厉且冰冷。 “我现在是冬兵！” 他还是冬兵，还是那个只需几个启动词就会投身于杀戮的冬兵，是被九头蛇控制，背负了无数血债的刽子手，冬日战士。 如果你曾经是我的朋友。 请离我远点。 “都停手！”快银的声音突然在车前响起，“美国队长，如果你再动一下，我手上的钢铁侠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请你乖乖坐到座位上，毕竟你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说着，快银笑了一下，“本来以为任务会失败，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真是…” “嘭—！” 快银的笑僵在了脸上，他被踢下来的史蒂夫砸个正着，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让他都没来得及运用自己的速度去躲避，也没能顾及挣脱控制的钢铁侠。 随后汽车扬起的尘烟，确确实实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快银，被队友卖了！ 简直惨绝人寰！！ 跑路竟然不带我！！！ 终于，等他摆脱钢铁侠和美队队长后，汽车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而等他赶到原本约定的集合地点时，更是没发现半个人影。 当快银无奈返回九头蛇复命时，在长官的不可置信与暴怒中，他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他把他们丢下了，还是他们把他丢下了。 QAQ，快银委屈。 每一个他都记得，那些杀人的记忆在此刻清晰地烙进他的脑海。 他可以用洗脑作理由安慰自己，但他不能。 他对发生的这一切无能为力。 曾经的他是什么样的？ 他该怎么让现在的自己接受过去，或者…让过去的他怎么接受现在的自己。 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我的选择。 冬兵双手撑着洗手池，看着镜中的自己，破碎的镜面映照出多个面无表情的面孔，他试着做出微笑的表情，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但镜中的自己却变得扭曲极了。 他办不到了。 冬兵低下头沉默地拧开生锈的水龙头，他静静地等了半天，在“吱呀吱呀”声后没有水流出来。 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那个简陋的莲蓬喷头。 夕阳的光芒透过残破的百叶窗将他的身影投注在泛黄的墙砖上。黑色的剪影慢慢走到莲蓬喷头下，做出了打开开关的动作。接着一滴、一滴又很快连成线的黑影投入人影中，融为一体。 就像他曾经犯下的罪而今回馈给他的恶。 一点一滴。 已经融为一体，无法剥离。 黑色的剪影慢慢矮了下去，缩成了一团。 当阿里醒来时，他正躺在一张简陋而陌生的沙发上。沙发的正对面，是被打破一角的旧电视，电视上方的墙壁歪斜地挂着一个没有相纸的破碎相框。四周泛黄的壁纸，破旧的家具，夕阳下起舞的尘灰，无一不提示着他，这是一座被人遗弃多年的老房子。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里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回笼。 是了，他做了一个手术，进入了虚弱期，遇上了快银，接着昏迷了…… 突然，侧方浴室传来的微弱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阿里手腕一转幻化出武器，翻身闪至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间，浑身的肌肉绷紧，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静等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响起，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轻缓无声地绕过茶几，走向浴室，在那扇贴着花卉玻璃纸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没有关死，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默数了三个数，阿里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举枪对准莲蓬下的人影。 在看清的那一刻，他有些惊诧。 “冬…？” “嘭—！” 阿里的背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冰冷的蝴蝶.刀抵着他的喉咙，泛着一丝杀意。如同对方的眼神。 冬兵低头看着他，碧绿的眼底呈着浓郁的阴霾，陌生的眼神像是还没认出来他是谁。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顺着发梢砸在阿里的脸上，带着苦涩的凉意。 阿里看着他眼中露出痛苦挣扎之色，没有再开口，手臂在瞬间解除武器变换形态，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 对方身体一僵，没有反抗，但也没有收回抵在他颈间的蝴蝶.刀。 环抱的手臂渐渐收紧。 蝴蝶.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温度透过被水浸湿的衣物缓缓侵入他冰冷的身躯。 两人相互凝望，落日余晖穿过破旧的百叶窗、透过薄薄的水雾在他们之间飘落。 半晌，阿里听到对方低声在问：“我…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