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巧一没走正门，把守在高处的暗卫小四小五撂倒，留下句“是我！”，便闪身进了寝殿。 “巧巧？” 步云听到声响，抬眼便看到了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巧一。 “主子……” 巧一强忍着泪水，只两个字，已经道尽了心中的思念。 他还从未见过公主如此虚弱的样子，人也瘦了一圈儿。 “是不是担心本宫了，都没睡好？来，到床上来。” 步云对巧一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巧一脱掉外袍和鞋袜，上床后，轻手轻脚把公主抱进了怀里。 只有实实在在拥着主子的时候，巧一的心神才安定下来。 他的云儿还好好活着。 虽然连气脉都比之前要弱，但没有关系，有他在，他会照顾得主子，恢复得比之前还好。 “怎么了？抱着本宫还不开心？” 步云转过头，看到巧一一副马上就要哭了样子，浅笑着打趣道。 “主子可要吓死我了……” 巧一埋头在公主颈间轻轻蹭了蹭。 “都过去了，没事了，乖。” 步云伸手捏了捏巧一的小脸儿，“要不要陪本宫睡一会儿？” 她看着巧一的脸色，只怕休息得比自己还差呢！ 巧一舍不得放开主子，拽过被子裹在两人身上。 “墨如也是个吃干饭的，主子的饮食起居，他都不查验的么！？怎的轻易就让主子着了别人的道儿！” “二皇子其心可诛，主子，属下若是想要允昭的命，主子可别拦我。” 步云见巧一已经回过劲儿来，开始刨根溯源了，便尽量放平语气道：“墨如还算是尽职尽责的，至于二皇子么，是他，也不是他。” 是他？也不是他？ 巧一默默品味着主子的话。 云儿说起这事的时候，极其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但他了解主子，主子和他一样，是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性子，只不过主子比他能忍。 可现在窝在他怀里的主子，真的太淡然了。 一定是发生了，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步云见巧一沉默不语，只得继续说道，“刚刚汪文植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皇上已经下令让羽林军围了二皇子府，陆九的眼线来报，三皇子允明已被太医诊为失明，种种矛头也指向了二皇子，你不要急，此事父皇估计很快就会有新的旨意。” 巧一把被子扯得更高了点，“主子只管安心休养，莫要再操心了，余下的事情，就交给巧一来搞定。” 步云深知这孩子一贯是虎的，怕他真的单枪匹马地去找二皇子的不痛快，又或是去追问墨如的罪过，只得一边握着巧一的手，一边将此事瞒着巧一的部分，悉数说了。 她毕竟已经瞒了巧一一次，不想再瞒第二次了。 巧一开始还静静听着，很快便哭得浑身发抖。 “主子……主子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要自己下这种决定……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孩子也有我的一部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步云看见巧一哭得不能自已，满眼心疼，抬起袖子要为小家伙儿擦擦眼泪，巧一却扭头躲开了。 “主子不用担心我，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巧一赌气似的说道。 步云垂下头，沉吟良久，开口声音也是低低的，“巧一，本宫这么做，你可怪我？” 巧一的泪水不断滴落在主子肩上和被子上，眼睛也已然肿了，“巧一不怪主子，是巧一那时忙着科举的事情，对主子关心得少，都没能察觉出主子的异常。” 现在回想起来，主子心中可能很早就有了，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从有孕时起，云儿便不如自己开心。 在他每次说起宝宝有关的玩笑时，步云的反应，也算不上高兴。 可他只觉得是主子有孕辛苦，身子不适，丁太医也说女子有孕大多会如此，还伴随着心绪不佳，因此他只管呵护照料的主子，并未设想其他。 墨如，还有墨如，在主子怀胎之际，定是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想到这里，巧一又把主子轻轻放到床上。 “主子先睡一会儿，属下赶路赶得及，出去寻点东西来吃。” 言罢，还没等步云搭话，巧一就匆匆披衣而去。 墨如所居的偏殿。 巧一破门而入时，便看到了跪在案前的墨如。 “呵呵，墨如公子真是好神通，莫非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算账？!” 巧一冷笑道。 墨如抿了抿嘴，自己也是命苦，刚治好的双腿，却只能用来跪着。 想必公主已经和巧一解释清楚了一切，这小子来跟自己兴师问罪了。 “巧驸马，你先消消气。” 墨如一面说话，一面趁机挪动双腿活动了一下，“主子按照在下的方子调理，再有三天便能下床自由行动，将养半年之后，定会面色红润，身体更胜从前，这一点，你无须担心。” “呵呵。” 巧一的笑容愈发讥讽，更带着些许杀气，“主子要堕胎，这主意是你出的？药也是你准备的？” 墨如言辞恳切，“巧驸马，我也很遗憾，主子和你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主子性格果敢坚毅，你比我清楚，主子打定主意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拿着主子的胎儿当作扳倒对手的武器，这就是你所说的，最好的结果？！” 巧一厉声质问道。 墨如叹了口气，“巧一，你也是个聪明人，主子想要什么，便是你我努力的方向，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登龙之路，充满鲜血与牺牲，主子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把牺牲的那个，变成了她自己。” 墨如见巧一听了自己这话，气势弱了几分，便接着说道，“我当然可以承受你的谴责与怒火，你没有义务去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可你想过主子么？主子才是最艰难、最难受的那个，孩子是娘身上的一块儿肉啊……” 巧一哭肿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起来，颓然地坐到了凳子上。 “你……你不会已经和主子闹过一回了吧？” 墨如察觉巧一面带愧色，忍不住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