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粉丝发配种田但在老家

第21章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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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军哨一同到达的,还有噩耗。 水面下的人,比水面上要多。 仅剩的人是带着能寻到的遗体来的。 院子里的哭声大过了雨声,沉默成了路序远的代名词。 少年好像和路序远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湿淋淋的,苍白,沉默。 灵堂布置了起来,少年躺在那里,院子里只有一个老爷子,佝偻着身子。 路序远被赶来照顾女孩。 从那天晕倒醒来,女孩就呆呆的,路还是没通,解放军来的路,又滑坡了。 山下的神婆说,女孩这是丢了魂。 小孩子是不能往有人去世的家里去的,尤其是关系亲近的。 因为舍不得,逝者会带走他们。 路序远不相信的,但他怔愣的时间太长了,阿姨赶紧让他带着女孩回了家。 少年的日记最后一句嘱托是照顾好妹妹。 于是路序远没再反抗,陪着女孩呆呆地,不知不觉衣服就泪湿了大片。 隔壁的声音没有停下过,大雨下久久不见的野猫从屋顶越过。 “出煞!” 空旷的房屋中传出老人沙哑的喊声。 一晚又一晚,没有宾客,长明灯照亮了阴翳笼罩的灵堂。 一声又一声“出煞”,从各个山村的厅堂传来,苦痛响彻整个云霄。 女孩望向窗外,星星点点的火光点缀了整座山,带着凉意的风走过山的每一个角落。 白日里,厅堂人来人往,没有人有过多的停留,所有人步履匆匆,已经起泡的脚踩着满是泥泞的鞋,奔走在各个敞开的院落。 寿衣是现裁的,村里的老人,木匠,裁缝,将所有合适的棺木,布料都拿出来了。 衣服是宋姨给换上的,像他出生不久时那样。 她还记得当初给那个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小东西裹上襁褓的样子。 现在轮到她给少年换上寿衣了。 将少年已经冰冷的手穿过绸衣、棉衣、外衣。 数了数系腰的线,一条、两条…… 旁边传来帮忙人的提醒:“别数错了啊。” 怎么会数错呢?宋姨抹了抹已经红肿的眼睛,一岁、两岁…… 数了一遍两遍,每一遍都不一样,眼前是线的重影,是少年的点点滴滴,十四条线总是数不对。 几个人在少年的房间进进出出,抱出一大堆衣服。 “放棉的,把金属扣子,塑料拉链都拆了!” 颤抖的手将线系上少年的腰间。 老爷子站在门口形容枯槁。 宋姨整理起被处理过的衣物。 这件是周岁时候送给少年的周岁礼物,是一家一家要来的布纳的,一起的还有一小包百家米。 这件红色的是过年的新衣,是他爸爸难得回家买了哄他的新衣服,他就穿着这件衣服去拜年,在雪地里和孙子打雪仗。 这件有块补丁的是和笑笑一样的过年衣,上面还有笑笑放焰火的时候烧的洞,没过完年就弄坏衣服,还差点挨骂。 …… 这件破破烂烂的,是少年最后带的衣服,没有机会换上了。 黎明快到了,收好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她颤抖的手稳稳的一件一件垫进棺材里,塞的稳稳地,紧紧的。 这样就不担心磕碰了。 也不担心他没衣服穿了。 天亮了。 能主持的人太少了,尽管所有人都尽量错开了时间。 器皿的碰撞声与吟诵声,今天终于从隔壁响起。 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夹杂着将哑未哑的声音诉说着少年的生平,祈求少年安宁。 少年熟悉了十三年的方言,独特的腔调唱着他的送葬曲。 下午,宋姨进了屋子,女孩睁着通红的眼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拿起手里的干草绳,宋姨压抑住哭腔,拍拍女孩的脊背,抬起她的手臂,紧了紧前两天系上的麻索。 还能用就接着用吧,这两天连麻索都不够用了。 “哥,哥哥。” 床上传来女孩微弱的声音。 宋姨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只好紧紧的把女孩抱在怀里,擦擦眼泪,哭的已经怪异的声音道:“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瑶瑶,瑶瑶长大了就知道了。” 女孩无神的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路序远。 路序远只能扭开头避开她的目光。 隔壁来了很多人,按照齿序,在灵前一一跪下。 女孩去不了,宋姨嘱咐好路序远照看好女孩,别让她过去。 灵前摆了一两个花圈,花花绿绿,用料却算不上扎实,是会做的人家用仅有的一点材料做出来的。 过年过节的黄纸,一刀一刀,泛着謿,被送往一个个院落。 火盆前是一张张哭到已经快麻木的脸,火光映着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眼下是透亮的眼泡。 明明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却还是湿的。 道士一声声念着下跪人和少年的关系,一句句祈求少年来生的安稳,一缕缕青烟穿破压抑的云层,一张张黄纸飞舞,载满了生者的哀痛。 这是最后一个夜。 灵前不断的有人跪着,哭着,来来去去。 “你怎么就走了啊!说好了这次回来我们一起去游泳的。” “你说过暑假回来就带我玩的。” “你答应毕业就把那套小卡给我的。” “你的秘密武器还在我家放着呢。” 孩童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此刻已经知道了离别。 路序远在宋姨过来的时候托她照看一会儿,去了灵前。 看着漆黑的棺木,里面是再也不会起来的人。 “路序远,帮我照看小拖油瓶!” “路序远,我把跟屁虫放你家了!” “路序远,游泳去不去?不带跟屁虫!” “路序远你小声一点,别吵到我的鱼。” “远弟,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帮我看好拖油瓶。” “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 “真的最后一次,狗蛋他们发现的那个马蜂窝真的很大!给你带烤蜂蛹!说好了啊!” “路序远,照顾好跟屁虫,拜托了。” 路序远跪在灵前,往火盆里烧了三张黄纸,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好。” 沉默着跪了半晌,抬起已经痛到麻木的腿,路序远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看着床上眼神空洞的女孩。 他不知道女孩理不理解死亡。 大人都觉得是不懂的。 但她大抵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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