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胖子高中毕业后，在广林街，找了家电脑公司上班。 前世自己，租住在附近，时常和他有联系。读研后，就渐行渐远了。 今天估计是找自己喝酒，平时他就好这口。 不远处有个公用电话亭。 “张胖子，怎么啦？” “你中午有事吗？一起吃个饭，整两瓶？” “事情倒没有，你下午不上班吗？” “不用去了，见面说，你现在哪里？” “我在南星电脑城门口。” “那正好，我在回来路上，大概半小时可以到，你去小四川等我。” 小四川餐厅，位于南星电脑城北面，在新讯电脑城旁，东二路上。 李晓转身向北走去… 沿街店铺，橱窗里商品，琳琅满目，崭新外观，却是记忆中的古老型号。 李晓一阵恍惚。没想到新与旧，两种截然不同属性，竟能在同一件事物上，同时显现出来。 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萦绕心头。感到自己正走在，一张鲜活的旧照片里。但阳光照在身上，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李晓用力摇摇头，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就不再多想。右前方，一张招聘广告，映入眼帘。 橱窗上贴着经营范围，显示这家爱华公司，主营电脑整机，及相关配件。 走近细瞧，招销售1名，要求大专及以上学历，相关专业，年龄30岁以内。联系人：汪主管。 李晓前世，在外企工作多年。事后来看，即将开始的这段黄金岁月，私人公司会更灵活，机会更多。 李晓赶紧记下号码，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响起。 “喂，你好！这里是爱华公司，请问你找谁？” “您好！请找下汪主管，谢谢！”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您好！我叫李晓，想来应聘贵公司销售。” “哦，后天早上刚好是最后一批面试，你9点30分带份简历过来吧。” “好的，谢谢！后天见。” …… 小四川餐馆，以物美价廉著称。还没到饭点，已坐满了人。 李晓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看着门口。一个矮个男子，斜挎单肩包，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圆脸，肉鼻子，小平头。 张胖子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倒了杯冰啤酒，喝完长出口气。 “舒服啊，热死老子啦！” “张胖子，今天下午，你不用上班吗？”李晓有点好奇。 “不去了，今天累死老子了！早上去客户那里修机器，跑上跑下，好几趟才搞好。已经和公司说了，下午要很晚才能修完。待会喝完酒，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下。” 张胖子摘下挎包，放到身边椅子上，舒服地靠着椅背。 “你今天来电脑城做什么？” “想找个工作。” “你上次不是说准备考研吗？”张胖子很惊讶。 “改主意了，决定上班算了。我准备去爱华公司应聘，他们公司知道吗，怎样？” 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李晓向张胖子打探道。 “是的，我早就和你说过，读那么多书没用，最后还不是要出来赚钱，还不如早点出来赚钱快活。” 张胖子一脸不以为然。 “爱华公司知道啊！公司老板姓胡，做得很大，待遇不错，就是不好进。” 张胖子深吸口烟，凑近了，猥琐一笑。 “前天，我刚找他们公司调过货，他们销售部新来个女的，姓江，蛮漂亮，身材也好。” “这哪跟哪，我后天去面试，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 爱华公司位于广林街中段，三间挨在一起的门面，左右全部打通。 中间是扇双开玻璃门，大门两边，是落地橱窗，里面陈列满商品。 大门进去，迎面一个白色前台，后面背景墙上，是"爱华电脑公司"几个大字，下面挂满，各种代理授权文件。 面对前台，右边区域，靠墙分布着三间办公室，中间门上，挂着人事部牌子。 门口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两年轻人，正各自看着手里资料，看样子也是来面试的。 李晓看了下时间正好，“咚咚咚”走上前，轻轻敲了下门。 “请进。” 房间里对着门，放了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30岁左右男子，白净脸，薄嘴唇，戴副金边眼镜。 “您好，请问是汪主管吗？我是上次联系过的李晓，来参加今天9:30面试。” “你好，请坐，我叫汪兵。请你先简单介绍下自己。” 李晓端正坐了。 “汪主管，您好！很高兴有这次面试机会，我叫李晓，今年23，毕业于吴江大学，计算机专业，本科。想应聘贵公司销售岗位。” 汪兵扶了下眼镜，缓缓道：“我们公司主要经营，计算机相关业务，整机配件都有售，主流系统软件、办公软件也在销售。此次招的销售，日常工作是负责门市部销售，及部分大客户的售前工作，每周休息一天。” “待遇吗，试用期500每月，3个月。转正后底薪大专1000，本科1200，另外根据销售业绩，有奖金。现在你有什么需要向我了解的吗？” “汪主管，您好！我想了解下…….” …… 面试很顺利。李晓刚出人事部的门。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一声惊讶声，在前方响起。 抬头一看，对面行政部的门，已经打开。上次王一鸣那，修电脑的壮小伙，正在招呼自己。那个中年女子，也在办公室里。 他热情的拉李晓，进了办公室。 “你好，认识下，我叫苏武，是这个公司销售部的。” 接着指着身边女子。 “这是我们公司行政部主管，胡大姐。” “你好，我叫李晓，很高兴认识。” 李晓和两人打了招呼。 “真巧啊，你今天过来办事吗？” 胡大姐热心问道。 “我是来应聘销售的。” 胡大姐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你技术我知道，哪里毕业的啊？” 苏武拉开椅子。 “来，坐着聊。” 转身关上办公室门，掏出烟，递了根给李晓。 “来抽烟，门关着，没人说。” “谢谢，不会。”李晓笑道。 “你要抽，回你自己办公室抽，不要搞得我办公室都是烟子。” 胡大姐对苏武皱眉道。 苏武自顾自的点燃烟，笑着说：“知道，知道。就抽这一根。” 胡大姐转向李晓。 “说来听听……” 看来胡大姐很八卦啊！ …….. 办公室里，胡大姐看着苏武。 “这个李晓条件不错，人也有礼貌，汪兵这次面试的几个人，我都看过了，我估计他会选这个李晓。” “我也希望他到我们销售部来，看来人不错，技术也好。算了，反正也不该我们操心，我回办公室去了。” …… 沿着街边逛了会，南星电脑城又出现在前方。 电脑城里，李晓逛着一间间小店，对比了下记忆中情况，心中已有底。 现在科技水平，和前世这个时间段是一致的，说明以后的发展方向，大的节点，也不会出现偏差。 前面不远处，是负一层楼梯口，下去看看…… 王一鸣趴在工作台上，低头用万用表检查一块旧主板。他抬头看见李晓，非常高兴。 立刻放下手里活。 “我正准备和你联系，看你哪天有时间，请你吃饭的。正好，今天中午别走了，等我把手上这点活忙完，一起吃饭。” “真的不用，我是早上在附近办完事，随便逛逛就走了，你忙你的。” “一定不能走啊，上次都说好的，稍等一下，我把桌上收拾下，下午再做算了。” 王一鸣干脆活也不干了，简单收拾了下，拉着李晓出了门。 …… 这家叫“湘雅”的餐馆，在南星电脑城旁，一条小街上。 “我酒量不大，中午只能陪你喝两瓶啤酒，你随意，别客气。” 王一鸣对李晓不好意思道。 “那一人两瓶，我下午也有事。” “上次麻烦你啦，谢谢啊！” “小事，我也爱做这个。” 看得出来，王一鸣其实不太善于和人交往。 几句话后，当转到技术话题，他才像换了个人，话开始多起来。整个人明显感觉放松多了，脸上表情，也生动了。 他对技术很痴迷，但现在这段时间，互联网还没普及，知识的获取，手段非常有限。 关键是碰到不懂地方，很难找到好老师指点，都是靠自己查资料，效率很低。 李晓不仅有深厚的计算机知识，还清晰的知道后续的技术发展方向。 因此他可以从俯视角度，整体上把握现在技术。往往困扰王一鸣很久的问题，他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王一鸣长期以来积累的所有问题，一直像石头堵在心口。 现在一一被解决后，那种浑身通透的感觉，像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得到清水，饱饮一顿，那种畅快感，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 他的表情，已清楚表明，此刻的他，已被李晓的渊博学识，深深折服。 “你既然对技术这么感兴趣，基础也不错，为什么不去大学，系统学习一下呢？” 终于解答完王一鸣所有问题，李晓好奇问道。 王一鸣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他本已考上，心仪大学，计算机专业。 但父母下岗后，家里又突遭变故。最后决定，大学不读了。 自己出来做事，补贴家用，在电脑城开了这个小档口。 下班回家，研究下技术，打打游戏，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混着。 南星电脑城的租金，是按柜台数量计算的。他租了三节，1500每月，租金可以按月交。 因技术好，价格公道，慢慢回头客多了，生意渐渐好起来。每个月除掉租金，可以赚个几千。 “我看你现在活挺多，你一个人根本做不完，为什么不请个人，这样不是赚得更多吗？” 李晓有点不解。 “谈过几个，没成。现在生意还不稳定，时多时少，应聘的都要求，每月领固定工资，不接受计件提成。所以就一个人，先这样做着。” 李晓有个想法，酝酿了几天，此刻提了出来。 “我要是周末没事，过来给你帮帮忙，方便吗？” 王一鸣闻言一愣，继而大喜。 “那当然好，最近手边总有活积压，时间拖长了也不好，你来正可以帮我。我还可以经常向你请教。先说好，我算工资给你。” “不用，反正我周末一般闲着，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每个周末都可以来。” 通过这几次交往，看得出王一鸣做事认真，不喜欢占便宜。 最后在王一鸣坚持下，说好也不限周末，有时间就来，计件按50%提成。 李晓起了爱才之心，想多接触些，进一步观察他的心性。 同时也想在市场一线，找个支点，近距离接触客户。 至于王一鸣的提议，就随他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尊重就好。 …… 走完和广林街相交的一条小街，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吴江师范学院。 学校依山而建，大门是新修的，用白色人造大理石，仿制的牌楼样式，恢弘气派。 刚进校园，整个节奏就感觉慢了下来。 微风摇碎一树阳光，地上树影斑驳。不时走过年轻学子， 外面喧闹的城市，立刻被隔离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李晓来此，准备办张健身卡。要想赚钱，健康体魄，旺盛精力，必不可少。 此时大学里的健身房，都非常简陋。只有一些原始器械，但够用了。关键胜在便宜，离住的地方也近。 经过几次询问，终于在校园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健身房。 房间基本没装修，水泥工业风。墙上窗户倒是挺多，采光很好。 房间里靠墙放了个卧推架，一个深蹲架，中间放了个半旧的综合器械，就没有其它大器械了。 一面大玻璃前，放了个一尺高哑铃架，整个房间里，最多的就是哑铃、杠铃。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房了。 花了300元，顺利办了张年卡。接下来除了赚钱，学习，就是健身了。 走在回家路上，李晓感觉现在，自己像个精密齿轮，每天都在按计划，一步步运行着。 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了同龄人欲望，奇怪的是自己对生活，既没有感到枯燥，也没有感到辛苦。反而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原来摆脱了欲望的羁绊，感觉竟是这样轻松。 李晓清楚知道，不远的将来，会有更精彩的生活，在前面等着自己。他已经闻到，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