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凉的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乾阳宫内的烛火忽闪忽闪。 地上铺了一层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张阳泉最近命工部绘制出的全国地图，目前称得上最详细的一张地图。 然而与后世地图相比，还是差的很远。 不仅很多地名标注的不够详细，甚至还有很多错漏之处。 然而地图本就是最难测绘的东西，暂时能有这样一份地图，张阳泉已经很满意。 地图上堆满了围棋的棋子，他用这些棋子标注着分界线。 通过这些分界线，可以清晰的看到北伐军打下的地界、以及元军目前仍然拥有的地区。 张阳泉跪在地图上，目光紧紧盯着冀宁。 元军其他地方都不足为惧，唯一可能出现变数的就是扩廓帖木儿的冀宁军！ 战争打到现在这一步，扩廓依然毫无动静。 江都府许多官员可能会觉得，扩廓因为被元帝和元太子围攻，已经不再效忠大元，甚至有人提议劝降扩廓。 张阳泉却没有同意。 因为他知道，扩廓是一个绝不会背叛元朝的人！ 历史中，他的真正活跃，正是大都被攻下之后。 所以只要还未击败这个人，就还不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一名亲卫忽然走了进来，说刘伯温和宋濂求见。 张阳泉站起身，挥手道：“请他们进来。”走到榻上坐下。 没过一会，刘伯温和宋濂一起走了进来，同时拱手见礼。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你们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张阳泉抬手道。 宋濂微微一笑，道：“陛下还记得当初与臣商议迁都之事吗？” 张阳泉顿时知道他来意，摸了摸鼻子，道：“等天下一统后，再商议此事也不迟啊！” 宋濂忙道：“臣赞同陛下的意见，不过咱们也可以提前派人去考察。将来商议新都时，才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考察？” “是的，如今中原大部分地区都已收复，可以派官员去各大城邑考察，挑选合适的地方，作为新都候选！” 张阳泉迟疑了一下，道：“现在也就能考察汴梁和洛阳，还是等长安也收复后，再派人考察吧！” 宋濂目光一亮，心道：“原来陛下比较中意长安！” 他微笑着道：“可以先去汴梁和洛阳考察，说不定等考察完毕，长安和大都也都收复了！” 张阳泉摇了摇头：“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还需将精力放在战事上。蒙古人元气未伤，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宋濂心中一凛，拱手道：“是！” 张阳泉目光转向刘伯温：“刘卿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吗？” 刘伯温道：“陛下，臣是想问一下如何处置那些元朝降官！” 张阳泉淡淡道：“就按照当初应对陈汉的法子，咱们已经提前储备了那么多官员，没必要用这些降官！” 刘伯温正色道：“陛下，那些降官也是元朝多年来，精心从民间挑选出的人才。若全部弃之不用，未免可惜！” 张阳泉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参加科举，如果是人才，肯定能够脱颖而出！” 刘伯温道：“那些人很多都是暮年之人，再让他们参加科举，只恐没多少人愿意。不如另设一场考试，题目和科举一样，但不以科举为明目，他们应该更易接受！” 张阳泉点头道：“甚好，就依你之言！” 两人齐齐拱手告退。 张阳泉站起身，正要去紫宸宫时，亲卫又过来汇报，说何太公求见，身边还带了一名和尚。 张阳泉微感诧异，问道：“那和尚是哪個庙里的？” 亲卫道：“何祭酒说是静江大圆寺的一名和尚，法号秋江。” 秋江长老正是徐达攻打静江时遇到的和尚。 他是元帝的启蒙老师，元帝少年时期，就在大圆寺渡过。 当他听闻北伐军节节获胜后，心中毕竟放不下师徒之情，坐船来到江都府。 凭着大明寺法明长老的关系，他找上了何太公，提出面圣的请求。 何太公一开始得知他身份后，以为他想为鞑子皇帝求情，并不愿带他见张阳泉。 后来听了秋江的一番说辞后，这才改变了主意。 两人在正阳殿等了没多久，便见张阳泉穿着一身白色圆袍进入大殿。 叙礼毕，何太公将秋江介绍给张阳泉。 得知这和尚是元帝的老师，张阳泉微微一愣，问起秋江来意。 秋江双手合十，道：“陛下，贫僧想恳请陛下能下一道旨意，招降妥懽！” 张阳泉皱了皱眉，道：“眼下我军还未和元军分出胜负，现在就下旨招降，未免太早了吧！” 秋江叹道：“贫僧虽是方外之人，也看得出元朝大势已去，大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两地相隔太远，只恐招降太迟，就来不及了！” 张阳泉沉吟不答。 秋江缓缓道：“陛下可知，妥懽刚刚继位时，也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张阳泉点点头，道：“我研究过妥懽的事迹，他刚继位时，与脱脱一起，恢复科举，颁布‘农桑辑要"，整饬吏治，确实是一位明君！” 秋江感叹道：“陛下圣明，天下大乱其实是因为元朝上层贵族已经腐化，好的政令实施下去，却变成坏的政令。妥懽做得越多，就错的越多！” 张阳泉微笑道：“长老这番见解相当高明，令人钦佩！” 秋江笑道：“其实这是陛下麾下一名将领说过的话，老和尚不过转述一番！” 张阳泉奇道：“将领？是谁？” “徐达徐将军！” 张阳泉点点头，沉吟半晌，道：“就算我下旨招降，你觉得妥懽愿意归降吗？” 秋江道：“按理来说不会。但世上之事，有时是说不准的，那孩子心地善良，近年来也显出心灰意冷之态，未必不会答应！” 张阳泉听他称呼元帝孩子，暗暗好笑，道：“你是想救他一命？” 秋江叹道：“毕竟师徒一场，若是什么都不做，贫僧心中难以安宁。” 张阳泉点点头，又露出权衡之色。 秋江又道：“陛下若是下旨招降妥懽，至少有三个好处！” 张阳泉笑道：“还有好处？” “那是自然。陛下只要下了招降旨意，便能显出您胸怀宽大，连元帝都能容纳，元朝大臣更不用提，战场上应该能省很多功夫吧！” 张阳泉淡淡道：“有时候省下的功夫，反而可能为将来埋下隐患。” 秋江一愣，又道：“陛下如果下了招降旨意，妥懽抵抗的心思就会弱一些，打下大都也许更容易！” 张阳泉道：“我们争的是天下，元廷见我下旨招降，说不定反而激起他们的怒火，适得其反！” 秋江沉默了一会，道：“陛下如果下旨招降，便是承认元朝政权，将来接管元朝打下的领土，就有法理依据了！” 张阳泉心中一动，笑道：“这一点倒还不错。” “那陛下的意思是？” 张阳泉笑道：“也罢，不过一道旨意罢了，我可以下旨，不过我劝长老不要抱太大希望，妥懽没有可能归降我们！” 秋江双手合十：“贫僧只求心安。” …… 大都的官员们最近发现一件事。 元帝又变回以前那个勤政的好皇帝！ 他将后宫妃子全部打入冷宫，下令削减宫中开销，裁撤太监和宫女。 每日他还要在大明殿开朝会，详细了解各地战况，又绞尽脑汁，布置应对方法。 元太子也再没有过争皇位的举动，每日协助元帝。 父子齐心协力，显然是想要力挽狂澜，挽救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只可惜，现在醒悟，似乎晚了些。 天下早已一片混乱，连各地驿馆的驿卒都已逃了，朝廷的命令根本传达不到地方。 这天清晨，元帝和太子正在大殿商量着招募新士卒之事，孛罗不花从外面奔了进来。 “陛下，太子，不好了，直沽也被攻破！刘哈刺不花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