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吃肉，对初阳城的人来说，曾经也是稀罕事。 见到拿肉喂这些牲畜之前，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上等的良驹，是会喂鸡蛋的。 现在，城里人都知道了，马牛骡驴羊等等这些平时吃草的动物也吃肉。 它们不是不吃，只是没机会吃。 其中山羊是吃得最贪的，投喂多少都哐哐一顿造。 都说牛嚼牡丹不解风情，那是没见过山羊怎么吃东西。 大家伙好歹吃得斯文，山羊这种混沌的生物，炫起东西来跟电动小马达似的。 当然，采买队的人不会跟钱家村的人说这些事，任由他们在那酸。 得知现场不是全额肉款支付，有些意动的人又选择观望。 那些能接受铝币的村民，牵着自家的饿瘦了的牲口出来。 都是些老驴和老骡，所以价格都不如第一个村民的高，全在一千上下。 还有牵猪羊出来的，套上小型犁勉强也可以当畜力，也都收了，在五百左右。 就这，拢共加起来都不到10头牲口。 “不是说最高能换三千斤肉么，怎个都没人能换两千！” 那钱大郎又想搞事，躲在人群里嚎了这么一嗓子。 那些观望的人也跟着起哄，想要重演昨日抬价的那码戏。 已经拿到肉和铝币的村民虽然眼里也有期待，却没跟着闹。 瞧这架势，小队长看了看塑料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烧掉大半了。 他站上马车：“还有没有要换的，没有的话俺们就要走了。” “你们给的价太低了，俺们怎么可能换。” “就是，太低了，起码要翻倍。” 云云。 小队长压根不鸟，连喊三次都无人回应后，让车队调头，并且招呼那些已经换了的村民过来。 那些村民把肉条交给家人，抱着铝币跟着一块走。 钱大郎又开始拉拢这波人：“你们怎么这么傻啊！” “你想想昨天他们给的是什么价格，最高也才40贯钱。” “按现在县里的粮价，都买不了60斗粟米。” “可你们看今天，他们就愿意用一两千斤肉跟俺们换。” “这些肉拿到县里至少能换六百斗粟米，这可是涨了十倍的价格啊！” “沐神教要牲口肯定有大用，否则不会这么下血本。” “你们听俺的，把你们那些牲口要回来。明天他们肯定还会来，并且价格还会涨！” 这一通话下来，抱着铝币的9人着实有些心动。 小队长在马上俯视着他们，说道：“你们现在后悔也可以，俺们不拦着，只要你们归还腊肠肉和铝币就行。” 9人看着小队长的眼神，满是玩味。 这让他们拿不准主意。 然后有个人最先醒悟过来，站出来表态：“神使大人，俺不反悔。” “俺今天饿得不行了，想去县里把俺家的毛驴卖了换粮食，那里的奸商只肯出6贯钱。” “那点钱，买粟米都没俺家的毛驴沉。” “神使大人仁义，不光白给俺一块肉吃，还肯给俺换了那么多肉。” “俺不会反悔的！” 这话点醒了其余8人。 他们不像他那样家里彻底没粮，但也差不多见底了。 眼瞧冬天还有还有两多月，再不存粮，恐怕这个冬天会非常艰难。 于是这8人纷纷表态，并主动朝其他人喊话：“钱大郎家里还有粮，他家就两口人。他等得起，你们也等得起，俺们等不了了” “就一天你们也等不了吗，就等一天，明天这些沐神教的人肯定还会来！” 钱大郎笃定地喊话，其他人也跟着劝说。 但这次无人回应，他有些气恼地说：“今天你们能得到这般好处，全是村里人都团结起来不卖牲畜给他们换来的。” “你们这样做，让沐神教得了牲口，解了燃眉之急，明儿个就不会涨了。” “他们会和俺们熬，甚至还会把价格降下去。” “为了眼前一点点利益，你们就要帮外人打压乡亲吗！！” 劝不动，钱大郎就来个道德绑架。 你们不退，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从今往后就别想在村里待了！ 这招着实有效，让9人为难起来。 小队长骑着马绕着这些村民转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 笑停了，问他们：“你们都觉得俺们今天涨了价格？” 这话问得所有人疑惑，按钱大郎的算法，这不妥妥的涨价了吗。 十倍啊，一天过去就十倍了啊！ 可没人敢接话，因为对方的行为过于古怪。 几百双眼睛看向钱大郎，他只好梗着脖子回答：“不然呢！” 小队长驾马走近，人群主动退开，让两人近距离面对面。 他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又驱使马匹返回车队。 忽的笑容消失，轻蔑地看着这群愚昧：“昨日之前，初阳城还收铜钱，只需10文便可买1斤肉。” “40贯钱在灵石县你们买不到60斗粟米，却能在俺们初阳城买4000斤肉！！” “正是因为你们，初阳城不收铜钱了。” 小队长指着第一个卖驴的人说：“若我没记错，昨日卖出的话，他可获得32贯钱，可买3200斤肉。” “哪怕是一开始的18贯钱，那也是1800斤肉。” “再看看现在，他只得了不到1600斤。” “涨价？呵呵呵。” “沐天尊降下的恩泽你们不懂得珍惜，还想涨价？！” 小队手举在自己眼前，然后伸出食指，缓缓指向钱大郎：“是你，害得所有人在沐天尊那里留下了坏印象，对你们的恩泽全都降了等级。” 原本可以10文钱买一斤肉？ 俺昨天卖掉的话能得4000斤肉？ 3200斤变成1551斤？！ 轰！ 村民的心态炸裂，全都后悔昨天听了这钱大郎的鬼话！ 钱大郎不信这番言论，但也慌了。 天色暗淡，远点都看不清人，他却感觉到有大量不善的视线投向自己，如芒在背。 情急之下，他的脑子竟转得飞快。 刹那间，自以为发现了这话中的漏洞！ 想都没想便以此反驳：“你骗人！如果你们那肯10文钱一斤的价格卖肉，你们昨天为什么不早说！你说了俺们还会不卖吗！” 小队长一声冷笑：“神仙恩泽，不贪即可得。” 钱大郎似被人戳中肺管子似的，涨红着脸怒吼：“俺怎么贪了！俺怎么就贪了！” “做买卖讨价还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任由这人叫嚷，小队长理都不理。 调转马头高呼：“走！下一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