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传廷看着他的行为，眼眸含笑。 “宁人兄，我这种碾米技术碾出来的米是不可能发芽的。” 民间舂米只是将稻壳震脱，并没有破坏米粒上的芽尖，泡在水中是有可能发芽的。 听到卢传廷的话，顾炎武好似突然被人拿走几千担大米。 颓废的坐下。 “宁人兄不要气馁，稻种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缓缓抬头，眼中射出光芒，对了，他说种了两万亩，怎么可能缺稻种。 哎！太激动，钻了牛角尖。 卢传廷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道。 “宁人兄，可有兴趣助我推广水稻和普及教育。” 顾炎武兀自还在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小督爷当真没有诓人。” “当然，我以半日时间攻下无锡，一夜将清军炮营夷为平地。” “湖州宜兴常州镇江还有脚下的无锡已尽在我手。我何需诓骗于你。” “你我皆有满腔报国之志，志同方才道合。” 说到这，突然一拍桌案。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做事岂可扭扭捏捏。当有大伟力，大拼搏，方可成大事业。” 这下真把顾炎武给惊着了，他本就怀着治学报国之心，少时加入复社，以为只是纯粹的文学社团，没想到最后竟是走的东林党的老路，让他很是郁闷。 汉家军军纪严明，不似祸世枭雄。 我辈当辅佐明主匡扶社稷。 终于下定了决心，单膝而跪。 “炎武愿以毕生所学助主公一臂之力。” 称呼一变，就是自己人了。卢传廷抚掌大笑。 “好，好，好！今日得先生，是传廷之幸、更是百姓之福！” “高兴！真正高兴！当浮一大白，宁人兄，不如便继续文会！来人，摆宴，今夜我等彻夜长谈。” 顾炎武毕竟出身世家大族。真是费了小爷好一番心思。 不过也是值得的，有他在，江南文坛小爷便可以横冲直撞了，看谁不爽先喷他一脸吐沫星子。 还有那些降清的文人，逮住了先揍丫一顿，也不怕他们制造舆论，诋毁小爷。 爷才是正统，没看复社领军人物都在帮我打工吗？ 随着各种各样的菜式被摆上桌子，已经有人开始吞咽口水了。 虽说是过午不食，但那是风骨，与天性食欲无关，馋嘴是人的本能嘛。 顾炎武却脸色不太好看。 看着这么长的桌子竟然摆满了菜肴，还有一桶桶蒸好的白米饭被抬上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卢传廷拱手道。 “主公，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奢侈了。” 卢传廷微笑道。 “这是汉家军炊事班做的，你们吃的和战士们一样，怎么能说奢侈。” 众人皆张大了嘴巴！ “战士们每天都吃这么好？” “当然不是，行军时几乎都是吃干粮的，今日光复无锡，所以给战士们加餐。” 说话的时候，全部碗筷已经全部摆放好，有警卫连的战士将一坛坛酒水抱上来。 这些自然是进城后找大户人家买的，酒水很淡，有人真的能喝三百杯。 酒过三巡，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随着卢传廷的一声吩咐。 内堂中早先接好的几个节能灯全部开启。 白炽的灯光立即将整个内堂照耀的跟白天一样。 众人一片惊呼出声，手中的酒水都兀自洒了不少。 一时间议论纷纷，皆都好奇的观瞧。 纷纷询问这是如何做到的。 卢传廷耐心的解释道。 “有些东西咋一看很神奇，但如果说透了便不值一提了，就像变戏法的，若是被人拆穿，便会不稀罕了，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变戏法。” 因为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见过打雷闪电吧，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人尝试捕捉闪电了，只是没有成功，但因此发明了‘避雷室"。” “而点亮这种灯的便是闪电，我们把它称之为电，这种灯便叫做电灯。” 这时候下面有人发问。 “小督爷是如何将闪电抓住又不让它跑掉的呢。” 卢传廷看了一下发问的人，将他默默记住，科学的发展便是源于对新事物的好奇。 当有人开始发问，天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星星并且研究它时，科学就因此产生了。 从仰望星空到载人航天技术的实现，这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六百年。 六百年时间，相比宇宙的尺度上来说可能连一眨眼的工夫都算不上。 所以为了尊重这份好奇，他回答的很用心。 “我们并没有抓住它。” 那人盯着卢传廷，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 卢传廷接着说。 “当你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你有非常重要的因素必须往前走，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这种问题属于套路文学，一般的人会顺着思路往下思考，回答这种问题时，有着逆向思维的人，才能占到便宜。 下面就有一个人被套路了，只见他大声回答。 “砸开它。” “对，砸开它！” 居然还有人附和。 卢传廷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开始提问的那人，只见他思索着，过了一会说道。 “虽然我也觉得必须砸开它，但如果真的遇上了，我肯定会绕开它，另外找一条路。” 卢传廷鼓掌大笑。 “哈哈，对嘛！有些事情其实是我们想复杂了，就像你刚才问的。” “为什么一定要抓住闪电呢，咱们完全可以另外找一条路嘛。” 众人有些恍然。 “大家想知道我们找了条什么样的路吗？” 下首坐着的、站着的齐齐高呼。 “想！” 情绪被带动，好奇心驱使他们用心的听着。 “想要弄懂一样事物，首先要做的便是将他摸透，摸懂。所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长时间观察和记录关于闪电的一切。” “闪电只有在打雷下雨的天气中才会出现，这是常识，对不对。” “那么产生闪电的第一个必要因素就产生了。” “经过观察，我们发现只有在两团乌云交汇碰撞时才会出现闪电，那么第二个必要因素也产生了。” “然后我们发现每一团乌云都是带着电流的，只是碰撞之后才会强烈的释放，产生闪电。这个发现是突破性的，因为它至少证明电是可以被储存的。” “然后又研究乌云的形成。” “把这些因素都记录了下来。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就有了关于闪电的最原始的记录。” “然后开始寻找和它相似的东西或者说物质。” “首先找到的便是铁器之间碰撞产生的火花，后来被证明那确实就是火花，而非闪电。”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各种实验，都没有找到和闪电具有相同属性的东西，直到有一个冬天。” “有人穿了一件掺杂了动物皮毛制成的衣裳，当他往下脱时，和头发的摩擦下，在暗夜里发出了噼噼啪啪的点点白光。” 这时候下面有一人惊呼道。 “对，对！冬天脱衣服时就有。” 其他人则表示并没见过。 看着他身上的丝绸衣衫和袖副间点缀的团团貂绒。 撇了撇嘴，万恶的资本家，这么穿也不嫌热，这才秋天。 那些穿着普通衣服的士子也好奇的开始摩擦自己的衣服。 摆不上台面的玩意。 穿麻布衣服的哪里能够擦出火花。 一番躁动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期待着卢传廷继续往下说。 “这种火花具备和闪电相同的属性，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是闪电是可以伤人的，而这种火花却很温柔。” “这是它们之间唯一的不同。” “在无数次的摩擦中，终于把布料给磨破了，磨烂了。” “于是就寻思找根针缝一缝吧。” “不经意间，奇迹发生了。” “当人的手指抓到铁针的时候，白色耀眼的火花突然出现，闪动跳跃间将他手指击的如被针扎。” “于是它具备所有闪电的特质。” “实验表明，这种摩擦产生的便是电流，而人的身体也能和乌云一样储存电流，当人体接触铁器的时候便得到释放，产生微型闪电。” “就是这样，我们发明了电流，电灯。” 众人依然意犹未尽，不由发出一阵阵嘘声。 “吁......！” 卢传廷耸耸肩，表示无奈。 “再说下去便牵涉到我军机密了。” 众人也是无奈，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全部告诉你。 各自攀谈讨论。 刚刚发问的那人走到上首向卢传廷敬酒。 “学生宋启智见过小督爷。” 此人年龄与顾炎武相当，竟然自称学生，卢传廷也有些惊讶，举杯回敬。 “不必客气，请饮。” “学生有一事请教，还请小督爷释疑。” 卢传廷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这种电灯想来制造十分的不易，能不能做到大面积推广？” 卢传廷想了想说。 “以我军现在的能力，当然不能。但若是集全省乃至全国之力的话，当然能够得到推广。” 宋启智眼瞳剧烈的收缩。 “难道不存在技术的问题？” “是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只需要培养专业的人才和建造大型的发电厂。” 宋启智脸色一阵阵激动，拱手弯腰，行的居然是师生之礼。 “学生愿拜小督爷为师，还望成全。” 声音很大，满场吟诗作赋的文士皆都转头看向了这边，搞得卢传廷有些窘迫。 “呃，启智兄请起，你若想学自然是大大的欢迎，更不用拜我为师，何况以我的年纪怎能成你的老师。” 宋启智依旧坚持。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望老师成全。”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但也不好推辞，卢传廷想了想问道。 “启智兄对科学有兴趣？” “回老师，启智少时便跟着家叔学习，倒是甚少学习经史子集，唯对科学感兴趣。” 卢传廷一楞，这人不问科学为何物，反而好像对科学这个称谓很熟悉的样子。 “哦，原来是家学渊源，不知令叔都研究什么内容。” 这时候宋启智显得自然了些，也自信了些。 “家叔对天气，自然，生物都有所涉猎。还曾研究空气的传播和各种金属融合后产生的反应。” 听着这些名词，卢传廷给惊着了，这是1645年，怎么会有人研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