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快看，这像不像上次在大姐家里看到的那个，就是那个用脚踩踩就能自己做衣服的大家伙？ 大姐叫它什么来着的？ 哦，对了，叫洋机！” 一旁张凤英是惊呼连连，只不过，她是压低了声音的。 碍于周大伯父子在，她也没好意思展示她的大嗓门。 不过，看到缝纫机这么个稀罕物，她的情绪也是非常激动的。 刘大娘也怕她太激动了，赶紧拍拍她的手，点点头肯定了一句， “对，对，就是这个洋机，那个，凤英啊，你快回屋里歇会儿吧，别在这里撑着了，省得晚上又要说腿肿得难受了。” 说罢，她跟周林他们点了点头，就挽着张凤英的胳膊回隔壁自己家了。 周林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刚刚还真有点怕，担心张凤英会不会一个激动，表演一回原地生孩子。 这时，秀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听到张凤英说的“洋机”，又看到了箱子里的大家伙，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可怎么好意思，大伯，这东西也太贵重了。” “大伯，秀云说得没错，是太贵重了。” 周林也跟着附和起来。 他们说得没错，在这个年代，缝纫机这种东西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件了。 据周林了解，虽然缝纫机没有自行车的受面那么广，可也是稀罕东西，价格也是不菲的，这么一台，至少也要一百五十元往外了，票的价钱还不包含在里面。 周大伯摆摆手，跟周林两口子解释起来， “现在城里年青人结婚，已经开始讲究那什么三转一响了，还有多少多少条腿的家具。 大伯能力有限，三转一响加一起太贵了，我跟你大伯母商量了下，就想着给你准备上一样。 本来嘛，我是想着给你弄辆脚踏车的，那不是你嫂子。” 说到这里，他有些欲言又止。 “爸，我来解释吧。” 旁边的周雷接过话头， “是这样子的，我爸因为在三线工作成绩很突出，他们车间奖励了他一张自行车票，这不听说你要结婚了嘛，他就托人把票给带回来了，让我去商店给你选一辆好点的脚踏车。 不料，被你嫂子看到了。她就提出来，能不能拿她手里的那张缝纫机票换这辆自行车票。 她们单位实在是离咱家太远了，天天坐汽车上班的话，花钱不说，她坐的那趟车人还特别多，经常都挤不上，搞一个月总要迟到个一两回。 后来她为了不迟到，每天都要提前半个钟头就出门。 其实她早就想要辆脚踏车了，骑车上班时间又自由，还方便。 只是那个自行车票也太难搞了。 这回，她们车间只分到了一张自行车票，哪怕她是优秀工人也没轮得着，她就分着了一张缝纫机票。 那不是听我爸说，说弟妹针线活儿特别好嘛，我们就想着，这缝纫机好啊，如果弟妹能学会踩缝纫机，再学会做衣裳的话，那就是个手艺人了。等以后有机会的话，帮人做做缝缝补补，做做衣裳，也能挣点小钱的。” 周雷说这些话时，理也不直，气也不壮，不过他也确实是没法子了，为了脚踏车的事，他老婆在他耳边嘀咕了不止回两回了。只是，一边是离得老远的堂弟，另一边是要朝夕相对，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老婆，他自然是跟老婆更亲近了，为了以后的日子能过踏实，他也只能选老婆了。 可是，在周林看来，周雷的这番话，简直说进了他的心里头。 在农村，这脚踏车除了骑出去比较风光外，能发挥的作用还真不一定有缝纫机大呢。 他平时上班在大队的小学，走路连十分钟也不到，哪怕他能够马上被调到公社小学，那也不算远，走多顶多半个钟头。 更何况，他现在卯足了心思，想要考大学。 如果真让他考上了，他就要离家去读书了，到那时候，对于秀云来说，一台缝纫机的价值，绝对远远高于一辆二八大杠。 秀云在旁边听了，也是心动得很。 洋机这玩意儿她也早就听人说过，听说踩得好的话，缝起东西来又快又好，针脚还特别的整齐，反正比手工做要省力多了。 她把脸扭向一旁的男人，“周林？” 周林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表示这事交给他了。 然后他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大伯，阿雷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这个缝纫机很好，我跟秀云都很喜欢。 只是这回让你们破费了，恐怕花了你们不少钱吧？” “你喜欢就好，钱的事儿不用管。 阿雷，来，咱们赶紧把它搬进屋里装起来吧！” 周大伯一听他说喜欢，立马就乐开了怀，准备撸袖子开搬了。 周林哪敢让他来做啊，有小辈在，哪有让长辈动手的道理， “秀云，你先把大伯请进屋歇着。 大伯，这点活儿，哪里要您动手，我跟阿雷哥一起搬就是了。” 旁边周雷也说，“是啊，爸，不用您沾手，我跟小林来搬就是了。” 周大伯更高兴了，儿子跟侄子都孝顺啊！ 他随着秀云进屋坐下，看看外面忙着搬东西的兄弟俩，再看看身旁正忙着给她泡茶的秀云，心里真是舒坦极了。 周雷毕竟是干机修的，安装个缝纫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把缝纫机安装完成了。 然后，他还顺便踩了两下空机试了试。 类似于小马达的“哒哒”声响起，一旁围观的周林他们都跟着松了口气。 他们把缝纫机安置在了外间，靠西墙根放着。 本来周林想把它搬进小书房的，那里面有空地儿。 可秀云不许，她说怕踩机器的动静会打扰周林看书备课。 不管周林怎么说，她就是坚持要放在外间。 最终，周林也拗不过她。 经此一事，周大伯对秀云的观感就更好了。 就连周雷，也多看了秀云两眼。 缝纫机安装好，周大伯又把旅行袋打开，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一大袋子的大白兔奶糖、两桶麦乳精、两瓶糖水罐头。 两只手电筒加上好几块新电池。 一只大盒子，里面有洗衣服用的肥皂，也有洗手脸用的香皂，都是沪上的牌子，这边还不一定有得卖。 两块缎面的被面，一块红色，一块绿色，初初一看就觉得很漂亮。 还有好几块布料，都是日常用的那种比较结实的布，有的确良的，也有卡其布的。 “这些，都是给你俩的。” 然后又继续掏，又是奶糖，不过量就少了不少，分成了三个袋子装的，另外还有六桶麦乳精、六瓶糖水罐头，外加六包烟，红双喜的。 “这些东西，分成三份，一份是送给你岳父的，另外两份，就是给你们俩的媒人的。” 周大伯掏东西的过程中，周林跟秀云两人，就一直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这实在也太大毛笔了。 “这，这，这也太多了！” 不要说秀云了，周林也开始结巴起来。 上辈子，大伯也没搞这么一出啊？ 周大伯笑着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你嫂子帮着置办的，也是她帮着分的。其中那两块被面是她送给你们的。她说了，把脚踏车换成缝纫机，是她占了你们的便宜了，这两块被面就是她的一点心意，祝贺你们新婚了。” 难怪呢！ 在周林的印象中，自己大伯跟大伯母都不是特别精明的那种。 可他堂嫂就不同了，那是个精明的妇人，不过她也只是算账算得精明，不喜欢被别人沾便宜，但也不喜欢沾人便宜。 这像是她的手笔。 要是大伯他们，肯定想不到给他置办这些东西，直接包红包就是了。 上辈子，大伯去秀云娘家，就是直接送的红包。 宋家爹娘也没好意思收，搞得大伯也挺不好意思的。 宋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队长跟堂舅家了。 看来，在人情世故上，周大伯夫妻跟周雷这个堂哥加在一块儿，都不如堂嫂一人厉害。 周林想了想，还是把这些礼物都收了下来。 自家眼下穷，这些东西可都是能用得上的，他就不准备矫情了。 大伯一家的情义，他记在心里面就是了。 等以后，自己有能力了，他一定想办法报答。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去深究，为什么这辈子的事情，跟上辈子会不一样了。 难得糊涂，活在当下就好。 反正这些变化，对他来说，应该不算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