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许久，周林的嘴巴都快讲干了，刘元志的故事也终于结束了。 然后，屋里就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 说实话，英雄故事大家听得多了，平常的宣传，还有上学的书本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英雄人物不胜枚举。 可这么接近自己的，他们都还是第一次碰到。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令他们震撼。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秘书小徐领头拍起了巴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整齐划一，也只是一下子的功夫。 “啪、啪、啪、啪！” 只是，从两个角落里，却传来不太和谐的巴掌声，把众人的节奏都打乱了，他们转头一看，纷纷站了起来。 赵校长一边拍手一边夸周林， “周老师，你这口才可以啊，听得我都心潮澎湃了。 下回如果有什么演讲比赛，我一定要推荐你去。” 周林当然是一脸谦虚，“校长您真是说笑了，我就是随便讲讲。” 另一边的陈主任也走了过来，示意几人坐下， 然后，他也跟赵校长一起坐到了沙发里， “随便讲就能这么生动了，如果好好润色一下，那还真是一份很好的演讲稿了。 这位刘同志的事迹我今天刚刚也听说了，是人武部的秦主任汇报的。 就是他那口才，比起周老师可差多了，明明是一件很鼓舞人心的事情，被他说得干巴巴的，害得我差点错过。 对了，我怎么听说，那位刘同志家里住房有些困难，是你们生产队的队长领着全队的同志们一起帮着解决的？” 周林一听，真没想到秦干部连这事儿也说了，那他就不用顾忌什么了，于是建房子的前因后果，以及过程全都说了个遍。 还好赵校长给他倒了一大碗水过来，要不然，他那嗓子非冒烟不可。 陈主任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总结道， “看来你们生产队的这位小队长也不简单啊，这随机应变的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还有这个执行力，以及受群众爱戴的程度，证明他是一個好队长。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的？” 周林感觉自己今天来给队上人来扬名来了，先是刘元志，然后又是刘元昌。 “刘元昌？咦，跟刘元志只差了一个字啊，他们俩是兄弟吗？” 陈主任很是敏锐的注意到了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 周林赶紧帮忙解释， “他们是隔了好几房的叔伯兄弟，同一个高祖的后代，血缘关系是有，但也不算多。 刘姓是我们那一片儿的大姓，好几个队里都有他们那一族的人。 我们队长确实是很能干，也很受人爱戴。 队长可不仅仅对他们一家好，我们院子里还有一个牛大爷，是个孤寡老人，队长逢年过节都不会忘了他，总要到他家去看看。 这不前些日子，他发现大爷原先那房子的山墙裂开了，明显不能再住，就把大爷安排到我们知青小院的空房里来了，生怕他老人家一个人住在那旧屋里出个什么意外。” 见陈主任听进去了，周林才暗自松口气。 可千万别好心办坏事，不能让领导误以为队长以权给自己兄弟谋私。 说是暖房，其实中午饭并没有在新屋里吃，而是安排在了公社的食堂。 这俩口子自掏腰包，请公社食堂的大厨帮忙做了两桌子的菜。 一桌自然是请的公社的领导们，由陈主任亲自坐陪。 另外一桌是赵校长领着周林还有那几个帮忙搬家的年轻人，后来又加入了两名妇女，赵校长对她们很客气，估计是哪两位领导的家属。 那些领导们当中，好些人周林都觉得脸熟，但叫不上名字。 唯独那个秦干部，他熟得很，毕竟昨天刚刚才见过。 秦干部也看到了周林，还特地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周老师，昨天因为县里的谢同志另外有任务，我们走得太急了，都没有等刘同志安顿下来就离开了。 他都安顿好了吧？ 你觉得他情绪怎么样？生活上会不会有没有什么困难？” 周林站起身来，回答道， “刘同志暂时都还好，毕竟才刚刚回来，可能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至于困难不困难的，我也不好说，这个得要你们这些领导亲自跟他接触呢。 但我想，困难肯定是有的吧？ 别的不说，就是往后的生计也是个问题对吧？” 想了想，周林还是在最后多了一句嘴。 在秦干部带着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去后，旁边的姚老师碰碰周林的胳膊， “伱小子可以啊，人家干部还主动过来跟你搭话。” “什么呀？还是因为我们家隔壁那位，昨天就是秦干部送他回去的。” 周林随便说了句搪塞了回去。 这一餐饭标准挺高的。 领导们的那一桌周林不知道，反正自己这一桌菜相当丰盛了，五个大菜一道汤，另外还有两道凉菜，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那五道大菜，可全都是热菜，其中一道竟然是红烧肉，那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本来大家伙儿还不好意思下筷子，可在赵校长的一再示意下，一个个都拿起了筷子。 这一吃不要紧，大家全都停不下来了。 平常人家，哪怕过年也吃不到这么多菜啊。 还好大家都记得这是在公社政府的食堂，还记得这是陈主任家请客。 一个个虽然吃个不停，但吃相还算过得去，没有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 吃过中饭，周林二人也就没再打扰，告辞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两人的肚子都是鼓鼓的。 “嗝！” 走着走着，姚老师突然打了个饱嗝出来。 然后，就像是被传染了一般，周林也打起嗝来。 两人不约而同全乐了。 “呼！我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吃肉了！”周林摸着肚子轻轻吐了口气，感叹起来。 说实话，从刚重生时见到肥肉片子就生腻，到现在见到肥肉就两眼放光，这时间也才过去半年。 可周林却感觉过去了许久，今天难得可以放开了吃一顿，他的心情也是异常放松起来。 姚老师听了直点头， “我也是，这年头，谁家敢做红烧肉啊，都是把肉切成薄薄的片子，跟菜一起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俩今天也没亏，虽然送出去半篮子鸡蛋，可吃了这么多肉回来了呢。” 周林就笑话他，“吃是吃回来了，可肉全都到你的肚子里了，嫂子是一片都尝不着啊！” “那不怕，从今天起，一直到过年前，我都不吃肉了，全省下来给她！” “切，平常你家有肉吃吗？有本事过年的时候你也别吃啊@” “那不行，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打牙祭呢，你还让我吃素，是什么居心……” 两个大男人，就跟两个孩子似的，在乡间小路上追逐打闹起来。 …… 随着稻田里的稻秧越来越粗壮，时间也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刘元志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因为腿伤还未完全痊愈，他希望自己能尽早参加劳动的要求被拒绝了。 拒绝他的，除了妻子跟母亲，还有生产队的的队委会。 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下地干活儿。 不说别的，田里沟沟坎坎的，光走路这一样，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个挑战了，更别提在地里干活了。 幸好，上面对他的抚恤很快就下来了。 分为抚恤金跟抚恤粮两部分。 抚恤金是一个月五块钱，而抚恤粮则是一个三十五斤，一年四百二十斤，每个月都会下发相应斤两的专用粮票，凭票可直接去公社粮站领粮。 最最实用的，还是一个叫做优劳日的待遇。 优劳日全称是优待劳动日，像刘元志这样因公伤残的退伍军人，都有这样的优待。 即使他不下地干活，每一年都会有工分补贴。 刘元志因为自理能力还可以，优劳日补贴不算太多，每年补贴了100个工。 一个工按10个工分计，算下来有一千个工分。 虽然不算很多，但跟抚恤金和怃恤粮结合到一起，至少刘元志个人的吃饭跟开销是够了。 这些种种，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刘元志那焦虑的心情。 他的心情大家也很能理解。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却天天待在家里吃闲饭，却让年迈的老娘，还有正在哺乳期的妻子这两个女人下地去挣工分来养活自己，刘元志心里的那个关口实在是过不去。 不过，周林可不觉得他是在吃闲饭。 两家隔壁挨隔壁住着，这边有什么动静，那边肯定听得见。 相反，那边有动静，这边自然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打能拄着拐杖熟练地自由行动后，刘元志就彻底坐不住了。 做饭、喂鸡、打扫屋里屋外、整理院子里那块小小的菜地等等，这些活儿全都被刘元志一个人包揽了。 自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看孩子。 这人实在是太能干了，要不是看到他不离手的拐杖、以及那空空的腿裤，周林都要怀疑这人的伤是真是假了。 刘大娘跟张凤英每天只要顾好地里的活儿就够了，说实话，这两个女人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