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魔天教的守卫。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片地下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藏身于死角的阴影之中，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此时，这片地下空间灯火辉煌，一改往日里的昏暗幽深，大量的烛火将这里照得透亮。 这一次，江夜看清楚了这里的一切。 在当初胖教长布教的高台后，竟有着一座巨大的雕像嵌在高墙之中。 雕像雕刻出一名雄伟的男人，男人全身被长袍笼罩，面目也被兜帽遮掩看不真切。 这人或许就是魔天教教众口中的“真神”吧，江夜暗自想道。 而在高台之下，大量魔天教教徒正聚集于此。 他们纷纷匍匐在地，向着那座雕像行礼跪拜。 包括王有为在内的几名护卫也在跪拜的人群之中。 高台上主持仪式的依旧是那个胖教长，在他身后的祭台上摆放着刚刚运送来的牲口。 看上去的确像是一场有些诡异且充斥着浓厚宗教氛围的祭祀仪式。 胖教长先是带领教徒们赞颂他们的真神。 晦涩拗口的祷文在这个幽闭的地下空间，从一众教徒口中响起，回荡在整个空间内。 教徒们的眼里充斥着希望，这希望原本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无缘。 他们徘徊在社会的最底层，终日碌碌而无所为，被上层的统治者压榨干最后的一丝价值。 而魔天教给予了他们对未来的畅想——只要信奉唯一的真神，美好的生活就会降临到他们的身边，而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然感受到了真神降下的恩惠。 对于神的颂扬暂告一段落，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胖教长微笑着看向高台上的角落，在那少许的阴影之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在胖教长的指引下，那人缓缓走出，站到了高台中央的祭台跟前。 那并非一个人，而是两个…… 江夜目光一滞。 叶小舟牵着自己的儿子杨帆，怯生生地立于高台中央。 而杨帆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完全不知所以，他只是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的母亲。 胖教长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在他看向叶小舟时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放肆。 “教徒叶小舟，”胖教长朗声道，“聆听神的旨意，感受神的恩惠。她与她的儿子，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下，真神治愈了她儿子的疾病，给他们带去了希望。就让她带领着我们一起，向我们的真神献上一切吧。” 听着胖教长的话语，叶小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真神赐予她的“圣药”的确是拯救了她的儿子。 她拉着自己的儿子，虔诚地跪下，在心中默默感谢着真神。 台下的教徒们见状，也纷纷拜伏。 叶小舟的表现让教徒们的信仰更加坚定了起来。 胖教长在一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再看到教徒们的反应，他眼里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因为他知道，是时候了。 胖教长突然高举右手，发出行动的信号。 从各个角落的死角中，突然钻出了一群身披斗篷的蒙面黑衣人。 他们行动敏捷地从教徒们身后逼近，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教徒们仍跪伏在地，脑海中描绘着他们所向往的未来，殊不知死亡已悄然接近。 黑衣人们抖动袖袍，银光闪动，一把把匕首出现在他们的手中。 他们从最后一排开始动手——左手捂住信徒的嘴巴，然后右手一闪而过，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割开了喉咙，腥红的鲜血汩汩涌出。 那些目光迷茫且绝望的信徒们，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动静。 接着是倒数第二排、倒数第三排…… 死亡在这片空间中蔓延。 江夜依旧掩藏着自己的身形，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心里清楚，以他一人之力是阻止不了这场屠戮的。 他需要拯救的，也只有那两个人而已。 江夜屏气凝神，临危不乱地行走于阴影之中，一点一点地接近着那座高台。 血腥气开始弥漫，台上的叶小舟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犹豫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啊！” 叶小舟吓傻了，不自觉地尖叫了起来。 她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捂住了身旁儿子的双眼，不让他入眼这血腥的一幕。 不过杨帆像是被这空气中腥甜的血腥味摄住了心神，竟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使诞生之日，需以猩红迎接祂的降临，哈哈哈……”胖教长笑得癫狂，他面朝神的雕像，张开双臂，鼻翼之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叶小舟的尖叫唤醒了台下的教徒，他们注意到了那些手握染血利刃的黑衣人，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呼喊、尖叫、哭泣……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曲安魂曲。 黑衣刺客们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而是将这群待宰的羔羊们团团围住，利刃继续翻飞，鲜血洒满了地面。 人群中，稍稍健硕一些的王有为带领着他的护卫同伴们试图反抗，可面对武者手中的屠刀，他们的反抗也只是临死前的挣扎。 王有为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绝望，就像他无数次地从那些待宰的牲口眼中看到的那样，这一次，屠刀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最后一眼看向这个世界，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终究是不愿瞑目。 鲜血在地面上蔓延，洇出了地面上的刻纹。 那繁复妖异的纹路一点点显现，最后猩红充斥了整个空间，到处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叶小舟感受到了这里的死亡气息，她紧握着儿子杨帆的小手，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不过她很快便发现，无论她怎么去拉她的儿子，杨帆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帆儿！帆儿！杨帆！” 叶小舟一边流泪一边呼唤着她的儿子，却得不到任何的反应。 周围，黑衣刺客们已经收手，似乎母子俩并非他们的目标。 他们排成一排恭敬地立于台下，似乎正在迎接着什么。 而一旁的胖教长，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叶小舟绝望了，而更加让她绝望的是，她开始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挪开了捂住儿子双眼的手掌，看到儿子的眼眶中只剩下了一片惨白。 杨帆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同时他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似乎正在发出无声地呐喊。 “不要吓娘啊，帆儿……” 叶小舟跪坐在地，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