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赵婷玉的态度对江城没任何影响，这女人三尖两面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和我一起的小姑娘可能还要自杀。” “我估计她去了最近的湖点。” “啧！那我联系最近湖区的工作人员。”拍摄团队内部分崩离析的事情已经是事实。 江城说出这话来，几个人却都不含糊，互相看一眼不再去争论，还算是分工明确。 “我联系附近街道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调监控。” 最后是赵婷玉，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江成，原本还以为他是在耍自己，现在人命关天，那肯定不是玩笑了。 “我……我去开车。” 几个人动作利索，行动的像是接受过军训，一个接一个，最后是抗摄像机的徐重，差一脚油门就能上秋名山。 江城目光在界面上停住。 这是？ 车窗前一个小姑娘晃荡着，慢慢悠悠的步伐，走得很认真，一步一步，步子迈的很小，走一步就踩在一个地砖上。 左手拿着两个塑料袋，像是肯德基和药品袋，手拿着个黑色鞋盒。 “一百一十八步，一百一十九步……” “林小蝉！” 江城几乎是从车上跳了下去，用一个接近擒拿手的姿势扣住了林小蝉，不过没敢用多大的力气，这姑娘身子骨太弱禁不住的。 几百年前学过的这套军体拳，江城没想到，用处原来是在这里。 来制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确实很有用。 “你去哪儿了？” 林小蝉竟然出奇的没挣扎，被江城这么吓了一天，她身上都有抵抗力了。 只是表情难过了那么一下下，然后有点小委屈，因为刚才数到多少步，被江城一吼全给忘光了。 一百多少来着？ “我去给你买药了呀。你看这么多创可贴，每天一个，你可以用43天。” “我看过人体皮表的伤口，最迟愈合的记录是43天。” “假如你身体上伤口愈合很慢的话，这些也足够你用。” 林小蝉的眼睛闪了一下，皓白的牙齿正正好露出八颗，小虎牙闪亮亮的。 “还去买了肯德基，不过我没有偷吃。” 林小蝉赶紧伸出自己三个指头，一本正经做出发誓的姿势，挣脱开江城的束缚，给江城指了指鸡腿上缺失的一块。 表情极其认真，语气也凝重。 “这里缺的一块，不是我吃的。” “是刚才有一只小狗，它一直跟着我，好几条街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就给它掰了一点。” 江城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林小蝉左手的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来由的生了几分闷气，瞪大眼睛看着林小蝉。 “买什么肯德基，你想吃我带你去就行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去自杀了。” 刚才林小蝉都没被江城的动作吓到，反倒是这一吼把林小蝉下了一个激灵，手里的也鞋袋差点丢出去。 孤零零的站着，低着头，上半牙轻轻咬着嘴唇，像是被老师训斥的迟到学生。 声音也弱弱的。 “我……我没想吃。” “我就是想让你尝尝。” “我？我……” 江城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姑娘为何傻的如此可爱？自己这股气是发不出去了。 “好了。” “你道个歉，我原谅你。” 林小蝉抬头，用自己的余光瞥了一眼江成，看江城脸上有了笑容，才慢慢的抬头。 “我才不，我又没偷吃。” 江城抿了抿嘴唇，自己说的是偷吃的事吗？我说我从南天门杀到大雷音寺，三天三夜不合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看江城不说话，林小婵眼睛转了转，向江城挑了挑眉毛，举起自己手里的鞋带。 “那现在和我一起回去吗？这双鞋你正好试试，不合适还能拿去换呢？” 说完这些，林小蝉看见了江城身边的摄制组人员，心里又难免失落。 虽然可能是江城今天的行为可能都节目组设计的，但是至少江城演得很真，对自己也很好，在临死之前还能体会一下人世间的温暖。 “回去试试吗？” 不等江城说话，赵婷玉微微向前一步，赶在江城开口之前。“你们关系真好啊，江城刚才还以为你去自杀了，拉着我们全组人就要去找你，可在乎你了。” “家里情况那么不好，还给江城花这么多钱，心里肯定也在乎他吧，其实只要你点点头，你们两个的情况都会改变。” “节目组真的很诚……” 林小蝉目光像秋日的落叶一样，逐渐归于寂寥。果然还是节目组的安排吗？提着手里的东西，转身不言语走了。 赵婷玉不死心想追，甚至想提围巾的事儿，被江城一把拦住。 这女人真是！ “小蝉，你等我会。” 江城追着林小蝉离开，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再那么反感。 看两个孩子关系不错，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一把搂住了徐重，悄声向徐重打听到。“这小姑娘和江城怎么认识的？” 徐重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压低自己的声音，为防让还没走远的江城听见。 “煤气爆炸事故你们都知道吧，唯一幸存者就是这个小姑娘，她当时醒来就要吞药自杀。” “我小孩哥立马就冲进去了，一把就给人姑娘下巴捏住了。” “然后呢？” “然后人护士检测了一下，姑娘全身上下没毛病。” “唯一的病是下巴被捏脱臼了。” 围在一起几人忍俊不禁，徐重这小子老老实实一本正经讲笑话，还真挺好笑的。 看着江城和林小婵离去的背影，几个工作人员，心里多少都有些感触。 “江城其实……还挺好的，对吧？” “我看了第1期节目了，其实心里有点内疚，他也只是个想给想家乡修座桥的孩子。” 几人都沉默不语，多多少少心里边都有些变化，唯独徐重一本正经。“他不是小孩，他是小孩哥！他……他老猛了……你们不知道。” 江城回头瞪了徐重一眼，这老小子立即不敢说话了，陪着林小蝉一路回去。 刚才觉得漫长的路，现在好像又极其短暂。 林小蝉数了两千一百一十二步就能全部走完。 江城笑着给林小蝉肩膀上的灰尘拍去，饶有兴趣的问道。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数字？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江城发现，这小财迷不只是对自己要存多长时间的钱，每天要花多少感兴趣。 她基本对每一个数字都极其敏感。 她会数一下一共有多少盒药，会计算好有多少天，会数来时的路有多少步。 林小蝉笑着，眼睛中多了一些明媚。“数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小时候我爸去矿山上工作，我会给他记着时间，三个月他就会放一次假。” 明亮的眼睛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层雾气， “每一次都很准时，除了……塌方那次。” 江城赶紧岔过这个话题。 把肯德基塞在林小蝉手里，让她抱着开门。 “除了数字，你不是也不会骗人吗？” 林小蝉没敢去看江城的眼睛，摇了摇头，自己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放下之后再去结束生命的。 谁知道半路碰见江城了。 “我……有时候也会。”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然我真的会很内疚的。” 江城没多想，用手指在林小蝉的鼻尖上勾了一下。 自己编过的谎话，连起来能绕地球十七圈，其中有十三圈是对女人说的。 这要是也需要原谅的话，上帝这辈子只能干这一件事了。 “放心，我肯定原谅你。” “你说的哦，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