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襄和顾瑾离开不久，一队巡捕持枪冲进了两人所在的小巷。 “铁棍哥，没人，是不是不是这里？”巡捕小丁前后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子也没瞧见，不由对一旁的包力说道。 “说了多少次了！叫力哥！”包力拍了一下小丁的帽子，不满地纠正他的称呼。 “枪声肯定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应该是听到警哨声后跑了。” 包力说着，将手中的1906收了起来，这是他刚换没多久的配枪。 没当上代理巡长前，他用的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的1903。 “过来瞧瞧，这就是被子弹打的！”包力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堵往外凸出的门墙前。 他看了看被打得坑坑洼洼的砖墙，又看了看旁边紧闭着的入户门，朝小丁几人示意了一下。 “敲门，问问什么情况。都小心点啊，说不定人就藏在里面呢！” 问了半天，住户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说是好像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妈的，哪里来的小瘪三，闹事闹到我的头上来了！ “都给我下去问问，是哪家干的好事，再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什么女人被人绑架挟持什么的。” 包力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代理巡长，骂骂咧咧地行使着自己的权力，誓要找到那个在他地盘上闹事的小瘪三。 这边，陈世襄拉着顾瑾的胳膊，走出巷子，回到了大街上。 “你要带我去哪儿！”顾瑾挣扎着手臂，想要借机在大街上闹出点事情，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小姐，你最好老实点。 “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谈，你要是不配合，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上面知道了，你就是想跟我谈，也没得谈了。”陈世襄用言语冷淡地威胁着。 顾瑾把他当成特务处里无恶不作的刽子手，他索性就加深自己在她心中的这种狠辣和变态形象。 至于回头两人之间如何联系，他已经决定用投信的方式，只有这种方式才能避免让顾瑾知道他的身份。 而且，平时顾瑾越厌恶自己，越恨自己，而且这恨和厌恶不是装出来的，那即使有一天两人中的一人暴露了，另一人也是安全的。 顾瑾只需要知道在她身边有一位叫鱼鹰的同志就好，至于鱼鹰到底是谁，就不用知道了。 陈世襄的手像铁箍一样捏得顾瑾生疼，她心里又是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害怕，又是对陈世襄此人的愤怒和厌恶，同时还恼怒刚才自己开了那么多枪，怎么没能打死这个狗特务。 她有心抗拒站着不走，陈世襄的力量却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直接被他硬是拖拽着挪动。 大街上的人见状，瞅着两人穿着都很体面，又都郎才女貌的，也没谁往坏处想，只当是一对儿闹别扭的。 “你到底要拉着我去哪里！” 挣脱又挣脱不掉，反抗又反抗不了，顾瑾这位自幼被宠着，从来都向往自由和独立的大小姐，突然有点想念阿威跟阿福了。 阿威身手很好，虽然她每次问时，他都说他不会武功，但他的身手是得到爸爸认可的，如果他身手不好，爸爸也不会让他来保护自己。 至于阿福，他很忠诚，做事也有点一根筋。 他们要是看见陈世襄敢这样对自己，肯定会跟陈世襄拼命的。 顾瑾从小在顾义甫的保护下长大，顾义甫一点委屈都没让她受过，此刻落到陈世襄手上，她一下子便尝到了什么叫人间冷暖。 以前她不知道什么为恨，但现在，她突然就找到自己这辈子必须恨的人之一了。 ……亏她之前还觉得陈世襄人不错，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一只裹着羊皮的恶狼。 陈世襄可不管顾瑾在想些什么，他一路拉扯着顾瑾，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 “拿个电话币给我。”陈世襄朝顾瑾伸出手，他之前看到过顾瑾钱包里的电话币。 如今的公共电话，不是直接投硬币，也不是只要有钱，就随便一个人拿起电话都可以打的。 要想用公共电话，需要先去电话公司兑换专门用来打电话的电话币，电话币跟硬币差不多大，只不过上面的细节又有不同。 “没有。”顾瑾扭头，她才不愿意配合陈世襄。 这个狗特务，之前实在是伪装的太好了，他简直比《基督山伯爵》里的那位表哥还让人感到恶心。 “顾小姐，我说了，请你配合一些，你不会是想让我自己动手从你身上找吧。”陈世襄瞅了她一眼，嘴里淡淡说道。 看着陈世襄冷淡的神色，顾瑾第一次知道当男人褪去伪装之后到底能有多混蛋。 当初这人在书店时明明还挺像个人的。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当特务，而不去演戏。 被陈世襄逼着，顾瑾不敢赌陈世襄不会对她伸出狗爪子，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枚电话币。 陈世襄接过，电话币的一面是一个电话的图样，另一面则有着“可打一次”的汉字。 投下电话币，拨通电话后，听筒里面很快传来人声。 “你好，麻烦给我接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一组组长办公室。” 听到听筒里传来表哥的声音，陈世襄立马笑着说道： “表哥，是我，顾小姐邀请我去顾家做客，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有什么事找不到我，我应该就在顾家的。” 顾家在上海家大势大，陈世襄可不敢一个人什么都不准备就去，否则被人直接灭口沉到黄浦江里，他找谁说理去。 挂断电话后，陈世襄对目光冷冷中带着些许讶然的顾瑾笑了笑。 “走吧，顾小姐，带我去见一见令尊，我对顾先生也是久仰大名了。” “你见我爸爸做什么，他又不知道这件事！” 陈世襄对她笑了笑：“我要谈，当然是跟家长谈，跟你谈能有什么用？” 听着陈世襄这又轻蔑又戏谑的语气，顾瑾心中对他厌恶更甚。 “顾小姐，带路吧，我可不知道你家在哪里。”陈世襄看着顾瑾。 …… 华格臬路，一段只有几百米短的东西向小路，路虽然很短，但住在这里的人，却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上海滩震上三震的大人物。 陈世襄和顾瑾站在大铁门外，见到自家小姐回来，大门已经自动打开，有人快步走上前来。 “小姐，先生一直在找你，你快进去吧。”一位身穿短衫，看着像护院的人上前说道。 说完他又看了看陈世襄，注意到了这人和自家小姐间微妙的气氛。 “小姐，这位先生是？”顾瑾看了一眼陈世襄。 现在虽然是到了她家的地盘上，但旁边这人站在这里好奇地左看右看，竟好似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这人光明正大的来到这里，就算她再想为方老师报仇，也不能在这里怎么样他，否则会连累她爸爸。 “他要见我爸爸。”顾瑾说道。 那人看了看陈世襄，上下打量一番，顾先生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不过这人是小姐带来的……但小姐好像又不是很喜欢他。 纠结…… “我是特意来见顾先生的，你告诉顾先生我叫陈世襄，我想顾先生应该知道我是谁，会见我的。”陈世襄说道。 渔夫是在特务处被秘密处决的，知道的人都是特务处的人，陈世襄并不觉得顾瑾能有什么渠道得知这个消息，并且还知道的那么详细。 她最可能的消息来源，就是她父亲。 多半是顾瑾找不到老方，就拜托她父亲帮忙找了，以她父亲的人脉能量，知道特务处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陈世襄就得以进入了顾公馆内。 站在别墅外，看着面前人端着的托盘，陈世襄把自己的手枪拿出放了进去。 “这把枪没有子弹，是我一会儿要给顾先生看的东西。” 陈世襄把从顾瑾那里“缴获”的PPK拿给那人看了看，然后又让人搜了身，确定没有隐藏的子弹后，才让陈世襄带着枪走了进去。 走进客厅，陈世襄看见了四个人，一个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着茶的长袍中年人，一个是坐在中年人旁边，模样乖巧的顾瑾，再就是站在那中年人身后一老一年轻的两人。 老的看着也不老，只是看着比中年人略大一些，两鬓带着些许斑白，他正看着进门的陈世襄。 年轻的看着应该比陈世襄大一些，但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他一对牛眼正瞪着陈世襄。 随着陈世襄走上前去，沙发上的中年人看了看陈世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PS：这章和晚上那章本来是一章的，但因为写出了将近七千字，无奈拆分成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