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州城外，漫山遍野都是攒动的人头滚滚而来，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无数的旌旗在空中随风而动，无数的马蹄声踩踏着大地，震颤人心。 数之不尽的流贼距离城墙五百米的时候开始站定，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烟尘散尽，城外瞬间就多了几万的流贼，后方一杆黑色的大纛尤为显眼。 黑色的大纛下，高迎祥身穿黑色甲胄，骑在马上。 李自成，李过，高一功，刘宗敏等人赫然在列，身后一众着甲的精锐骑兵。 人海中数架云梯被运送到最前沿，前面几排的流贼大都人手一件盾牌，一把长刀，这些都是流贼中的精锐步兵。 “上面的人听着，开城投降，不然城破之后鸡犬不留。”一个流贼骑马到城门前开口喊道。 王五懒得听其废话，也不想多说，直接回应他一箭，可惜的是被他闪身躲过。 他本就不擅长射箭，弓箭手不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很难有准头。 能在三十米左右射中目标的人在军中就已经被称作神射手，百步穿杨的人则是活在话本里，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呜——”号角声陡然响起，此起彼伏。 陕州城外的人潮开始有所动作，老卒们举着盾牌抬着云梯开始往城墙外靠近。 “杀！” “破城！杀官兵！” 无数流贼开始叫喊着往前冲锋，发出惊雷一般的咆哮，冲向对面城墙上的守军。 王五的心脏脏砰砰快速跳动着，现在在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守城，坚持到陈东回来。 心跳加速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放箭！” 王五率先把自己手中的箭矢射出去，可惜的是箭矢太少，一人只能分到三四支，加上下面流贼的盾牌，基本上没有形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很快流贼的步兵就蜂拥到城墙下，无数云梯直接竖在墙上。 已经开始有老卒顶着圆盾，咬着短刀奋力的向上攀爬着。 滚木礌石一个接一个被扔下城墙，砸伤压倒的人不计其数，哀嚎声呻吟声在战场上被瞬间淹没。 见堑狭城小，谓一往可克，当以蚁附攻之。 护城河狭窄，城墙矮小的城池，可以说一次进攻就可以成功，像蚂蚁一样密集的攀爬上城墙是最有效的手段。 流贼一上来就是全力进攻，哪有什么试探，这样的小城，他们已经攻破了无数座。 攻城虽然危险，但想到进城之后可以为所欲为，谁不想第一个闯进城里。 城里的金银钱财，水灵灵的姑娘，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都使他们为之疯狂。 最先登上城头虽然危险，但同时功劳也最大，被称之为“先登”，属于古代战功最大的三种之一。 汉代开国将领、宰相周勃，最早只是婚丧嫁娶时的吹鼓手，跟随刘邦之后也不过是打扫卫生的侍从，但在攻打夏邑的时候，成功完成了“先登”被赐予五大夫的爵位，从此走上了逆袭之路。 明朝万历年间抗击日本丰臣秀吉入侵朝鲜的战役中，明军主帅李如松在攻打平壤城时，曾下令：“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 按当时的物价折算，可以购买944吨大米，相当于现在的三百多万。 在巨额的封赏面前，哪个士兵不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一旦完成，立刻就能翻身做主人。 王五记得很清楚，当他问陈东守城需要注意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守着云梯杀。 他之前打的基本上都是野战，守城的经验不多，大多数都是在一些大城守卫，流贼很少敢进攻。 本来他还有些质疑陈东的叮嘱，可当流贼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对陈东的叮嘱心服口服。 别的地方都不用管，只守着对方的云梯，上来一个杀一个，简直就是在送人头。 《孙子兵法》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蚁附”两个字，顾名思义，就是人像蚂蚁一样爬上去，然后被敌人像捏死蚂蚁一样打下去。 古代名将如姜太公，孙武，孙膑，韩信，诸葛亮这些人多数情况都会避免攻城战，而是设计引出敌人在野外消灭。 就是因为攻城战损失太大，大都是得不偿失，为名将所不取。 为什么士兵不把梯子推倒呢？ 一般的攻城云梯不是那么容易就推翻的，真正的攻城云梯叫“云梯车”，几个人去推根本就推不动。 守城本来是优势方，只要尽全力的杀伤敌人就可以。 要是分出人手去推梯子，那优势就会转变为劣势，守城一方本就处在人数劣势，再分出去人手，那优势就会变小，万一被敌人趁机攻上城，得不偿失。 流寇虽说有十万众，听起来声势浩大，人数极多，但真正能作战的人撑死也就三四万人。 围住祖家军还有左良玉都需要留下人手，但应该都算不上精锐。 陈东此时正带领着三百人迅速的往农民军的老营奔去，为了快速的行军，他这次本就没带重甲，全部都是轻便破旧的棉甲。 甚至连头盔都没有带，学着农民军戴着毡帽，手臂上系着白布条，这是为了跟农民军搅合在一起。 农民军中也不乏投降的明军，他也算是跟农民军打过不少照面，对他们的装束并不陌生。 想要守住陕州并不容易，但陈东想的并不是守住陕州。 曹变蛟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不出意外应该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到达。 升官很难，但升职却不难，只是要有足够的军功，足够的银钱打点关系。 总兵跟副将没有足够的军功跟名望想都不要想，但是游击跟参将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官职有没有陈东并不在意，但是职位很重要，手中有兵，心里才能踏实。 大明如今的这幅烂摊子，已经是千疮百孔，病入膏肓了。 想要拯救只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还不如另起炉灶，重新燃起一把大火来的容易。 营兵的自主权非常小，且没有固定的驻地，不同于卫所军。 想要找块儿地方安稳的发育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困难，朝廷也不会允许。 但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全看怎么操作。 流贼是最大的危机，但也同样是机遇，机遇与危机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