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之中，火光在黑夜中肆意的燃烧，随风摇曳。 今夜没有训练，有的只是一个个亮着灯的帐篷。 陈东站在远处观望着整个营地，下午没有听懂的士兵，也都由各自的百总负责传达。 作为把总的王五今天也跟在陈东身边，还有孙安两人，这两个算是他最信任的人。 “将军，为什么现在放他们回去？” 王五最近一直是负责新军训练的人，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比起之前的农民好上不少。 训练刚有点起色，没想到陈东就说出了今天这一番话，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尤其是昨天还给这些人发饷银，他着实是气不过。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 陈东没有理会王五的话，反问道。 之前他已经派人出去打探流贼跟官军的消息，哪怕现在他不去打流贼也要时刻注意流贼的动向。 “还没有，城里的人回来了，说流贼在嵩县跟祖家军战了一场，被杀退了。” 王五脸色有些不好看，还在想着新军的事情。 “你觉得会有多少人走？”陈东嘴角翘起，笑道。 “这些人之前都是流贼，你这个口子一开，怕是留不下多少人。” 王五经常跟这些兵在一起，自认为对他们还算是了解。 本来就是流贼，放他们回去，这么好的机会，怕是全跑了都不稀奇。 他没说全跑掉就已经是给陈东留了面子。 “孙安，你觉得呢？”陈东转头问右手边的少年道。 孙安挠了挠头，笑道：“应该不会走很多吧，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拭目以待吧。”陈东若有所思道。 原本寂静的营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之中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甚至还有去营地门口观察的人。 在发现守卫不管他们进出之后，有些不敢置信。 本来他们就是持怀疑态度，守卫不管进出的消息很快就在营地发酵起来。 “定国，你回去吗？”一个壮汉从外面走进营帐内，开口询问道。 李定国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眸道： “我回哪里去，家早就没了，大王那边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领饷银，为什么要回去？” 壮汉面露异色，认真道：“你老爹可是他杀的，你就不想着报仇？” 他原先就是李头领手下的人，李头领对他也十分的照顾，跟李定国相熟。 这里的人一半以上都是八大王张献忠的人。 李定国起身坐到床边，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陈将军说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且这个机会就在面前。” “现在想走，想回家想回去起义，陈将军应该都不会拦着，我信他。” “我们当中谁没杀过人，论罪的话处死都不过份，老爹他只是运气不好。” 另一个人开口道：“我媳妇还在那边呢，怎么办？” 攻城之前头领刚赏了他一个女人，还没受用几次，就战败被俘了。 除了刚开始的抽杀可怕，之后的日子过的倒也舒心，吃喝不愁，还有饷银拿。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之前虽然自有，但抢来的大头基本上都要孝敬上面。 不然吃食都是问题，你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粮食，所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 李定国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那媳妇儿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 “你现在回去，怕不是免费的爹都要当上了。” “接触这么些日子，我看陈将军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跟别的明军有些不一样。” “我反正是不走了，他白天说了，跟着他有钱，有粮，有女人，咱们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壮汉突然一拍大腿，睁大双眼，吓得众人忙把目光都看向了他。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上次我晚上犯错被罚蛙跳，偶然听到一件事情。” 李定国抿了抿嘴唇，往旁边挪动几下屁股，问道：“什么事，别卖关子。” 壮汉压低了声音，郑重道：“听两个老兵说，陈将军从军还不到半年。” “屡立奇功，一路从百总升到了现在的游击将军，是个打仗的天才。” 李定国眼中放出精光，眯着眼道：“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人都知道，上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打败仗吗？” “为什么？”“你知道？”“定国，说说。” 李定国整了整里衣，攥紧拳头说道：“其实上次守陕州的就是陈将军。” “他那时候只带着六百人，留守三百人守城，然后亲自带着剩余的三百人直冲闯王的老营，愣是把一万人的队伍给杀散了。” “吹牛的吧，三百人能打一万多人？” “上次咱们攻陕州南门，上年可不止三百人，我看上万人是有的，还不是被我们轻易攻了进去。” “说大话而已，也就你相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三百人对一万人的事情。 李定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倒不是他没话反驳，而是他说了这些人未必会相信。 他也只是听几个百总聊起来，偶然听到，听完之后虽说难以置信，一些老兵还是曾经跟着陈东杀进去的人。 他们说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军帐中，大同小异，大家都在考虑着离开还是留下。 之前大家都曾想着离开，可真到要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哪个真正的抬腿往外走。 甚至有几个意愿强烈要回家的人，想起最近的舒服日子，不由的就被众人无意中的几句话牵动心绪。 回家的意愿逐渐变淡，反而觉得留在营中才是最好的出路。 毕竟真要回去了，还得为生计发愁，家里的父母需要照顾，朝廷的赋税需要承担。 这些足以压垮一个普通的家庭，也不是种几亩地就能负担的起。 反而留在军中，这些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不仅免除赋税，自己在军营里还能省下不少口粮。 饷银攒上一年，也能购置几亩良田，要是不小心再立了功，走上人生巅峰妥妥的不成问题。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留在营里，然后保住自己的小命打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