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冲破了从后面围堵上来的契丹兵马，却没有从后门跑路。 而是略微绕了一下，东跨院翻墙跑路。 这倒是苦了在后门处埋伏的人马，一个人都没逮到不说，还在寒风中苦苦等候了大半个师承。 一路狂奔，终究在一处无人的小巷中放慢了一下脚步。 回头看去，那边已经升起一团浓烟，在这暮霭沉沉的冬日里，如狼烟一般醒目。 “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连累周围的民房，话说那里不是贫民区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宅子？” 看了知小年一眼，现在想起大火会烧到周围民居了？ “方才你小子放火的时候，那可是一点也不手软啊？” “咳咳，火可是徐长老您放的，小子只是在打斗之时，不小心让火势蔓延稍微快了那么亿点点而已。” 好嘛，真是一推二五六，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徐有财嘴角气得直抽抽，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他发现，之前那些丐帮弟子，用打狗阵来打知小年，那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这小子，那是真的不当人。 “我发现，你还真是……放心吧，耶律德光需要开封稳定，不会坐视开封被烧毁的。” 深吸一口气，也不想和这十五岁的无良小道士多说什么。 干脆将他们的猜测和看法，一股脑的说给知小年听。 他们分析的对不对，知小年暂且不予置评。 反正徐有财的讲课水平，那实在是不敢恭维。 不过想想也是，那是想着要统一管理中原和草原，自己做大皇帝的雄主，不会连这点也看透。 从丐帮弟子嘴里，他已经对当下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耶律德光打算正月初一进入开封，也算是博个好彩头。 同时也是联络各个节度使，要是那些个节度使抵抗情绪不强烈的话，那就在二月初一这天，正式祭天，接受百官朝贺。 也就是说，离契丹人入城的时日，已经没几天了。 此时城内除了皇城之外，内城和外城，基本都被契丹人控制。 然而大部分开封居民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依旧如寻常一般过日子。 他们大多人只知道，契丹大军抵达城外，双方正在谈判。 其实一切早已注定，所谓谈判，不过是契丹单方面的物色人而已。 “那我们现在去何地落脚？” 知小年有些无奈，之前刚刚分到不久的盘缠，此时在韩坤他们手中，包括自己那份也是。 这个时候要是走散了，自己可真就没钱花了。 城中契丹兵不少，去杀几个，或许就有钱了。 不过知小年不想为了钱，而去杀人，哪怕这些人是契丹兵。 今天会为了钱去杀契丹兵，那明天就可以为了钱，去抢劫皇帝。 这种事情，没有悬崖勒马，适可而止。 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勿忧，我让汪舒华带人去了无忧洞，这些契丹人丢了城防图，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先去大相国寺拜访一个人，到时候就带你过去。” 无忧洞？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不是和无忧子一个名字吗？ 果然，无忧无虑，才是大家向往的生活，可惜，求不得才是这世间的常态。 不过他们前往方向，和徐有财说的地方，貌似不太一样啊。 “徐长老，大相国寺不应是在内城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这大白天的，直接去有些不太礼貌，我等还是晚上再去为好，现在嘛……” 说到这，徐有财故意拖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 见知小年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徐有财颇感无趣。 抛了抛手中钱袋，颇为无奈道：“你小子忒无趣了点，跟我来，老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自以为潇洒的一笑。 这一笑，却是看得知小年直犯嘀咕。 这老小子，笑得跟秋菊盛开一般，不会是要带小道爷去那种地方吧？ 这可不行啊，他可是要立志得道成仙的。 纯阳道人有言：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可不兴学啊，福生无量…… 嘴上说着不要，知小年身子还是挺诚实的。 我不进去，就在外边看看…… 一边安慰着自己，脚下亦步亦趋的跟着徐有财，幽幽的话语在人群中穿梭，从前边传来： “那个，徐长老，我可事先说好了，小道囊中羞涩，可是没钱的。” “放心，叫我有财长老，钱都不是问题，咱们俩还是够的，包你玩得开心。” “好的徐长老，有劳徐长老了。” “客气客气，叫我有财长老就好……” 徐有财将近比知小年高出一个头，可此时却是勾肩搭背，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完全没了丐帮长老和一名得道真修该有的风范，迎着朝阳，消失在开封苏醒的早市之上，淹没在两边叫卖的长街之中。 “你说的消遣娱乐，包我开心，指的就是这个？” 一处瓦舍之中，知小年和徐有财两人占着一张八仙桌。 他们这是露天所在，周围的楼上，还有一圈包间，那是供贵人们租用的地方。 他们俩，一个乞丐，一个道士，应该还没有这个财力。 不对，徐有财或许有，不过他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就是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大厅之中比较热闹。 此时前方的戏台之上，并没有唱戏的团队，倒是有一位留着山羊胡，怀里抱着个二胡的老先生，正在那里说书来着。 说一段，兴致来了，便拉一段二胡。 就当是给自己配乐加助兴了，完了还拍两下手里的醒木。 此时讲的，是李靖雪夜袭定襄的故事。 说得有鼻子有眼，其中还有不少说书先生的即兴演绎。 徐有财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可知小年感觉， 还不如自己看故事书来的有意思。 见知小年明显有些不满，徐有财好奇道：“怎么？这个还无趣？不能让你高兴吗？” 他高兴个锤子，“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没想到你说的是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啥？” 徐有财有些无语了，难道这不好看？ 这可是新出的表演形式，江湖说书人，也就是开封洛阳这等大城市才有，你个乡下穷道士，看过吗你？ 还以为，你还以为是啥？ 等等，这小子该不会是以为…… “好小子，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亏得老夫还想把家里后辈嫁给你，真是岂有此理。” 听这语气，好像是被徐有财这老不修的猜到了。 不行，打死不能认，这种丢人的事情…… “你想哪去了，小道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寺庙呢，毕竟还有什么比带个道士去寺庙落脚闲逛，更有意思呢？” 嘎……这下徐有财不淡定了，难不成自己误会了？ 想想也是，对于知小年来说，晚上偷偷进寺庙，哪有白天光明正大去寺庙闲逛来的刺激，有意思？ 所以说，难不成自己真的误会了？ “不然徐长老以为是什么地方？” 被一脸天真无邪的知小年反将一军，徐有财实在是有些尴尬。 “本长老也以为是寺庙呢，话说他们的故事说的真不错，不错，真不错……” 此时上边已经说完了李靖雪夜袭定襄的故事，下边一堆粉丝在下面大喊：“再来一个……” 这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情欢呼，完全不像是一个契丹大军还在外边虎视眈眈的城池该有的样子。 看得知小年那是啧啧称奇，你不说全城动员青壮吧。 好歹你的戒严，哪怕是做做样子也是可以的。 不过想到这开封，实质上已经是属于契丹了，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边的小老头可不管知小年是怎么想的。 见自家粉丝这么热情，张口便来：“诸位稍安勿躁，等老朽润润嗓子，再给大家来一个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怎么样？” 不用多说，自然是一片叫好之声。 其中便包括知小年身边的徐有财，这厮叫的那叫一个欢快。 然而耳朵灵敏的他，却是听到知小年不屑的“切~”了一声。 “怎么，你小子就算是道士，也不用对佛门有这么大敌意吧？” “倒不是说对佛门有敌意，只不过对这个故事嗤之以鼻而已。” “哦？说来听听。” 徐有财倒是颇感兴趣，见他这个样子，知小年便将自己所知一一道出。 其实所谓的武僧，一开始就是用来保护寺庙田产的，当然，也包括催佃租等，这点就不一一说明。 不过少林帮助过唐军倒是真的，起因便是王世充征用少林寺土地，建立军镇拱卫洛阳。 结果没有给少林补偿，少林自然不满。 因此在唐军围攻洛阳之时，少林出面，说动执掌军事的轘州司马赵孝宰等人作为内应。 出动十三棍僧，活捉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献给唐军。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不过上边的说书先生，就说得有意思多了。 “这些死秃驴，真会吆喝。” 话虽这么说，可徐有财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故事到了一半之时，一个腰间挂着三个袋子的小乞丐，唱着莲花落来到他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