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进宫为君妃一事既定。 当这个决定公布的时候，部分大臣仍头铁地想再次上奏，想要温郁澈再择几人，被温郁澈冷冷地怼了回去。 “大敌当前，民生危危，一个个不为江山社稷操心，反倒对朕的后宫这般关心，怎么，是闲得无事可做了？” “若诸位实在无事可干，就趁早退位让贤，也省得闲到三天两头盯着后宫之事。” 话落，那几位大臣连连摆手，一个个不敢再插手后宫之事。 倒是让温郁澈耳根子清静了几分。 彼时隆冬已至，前线的战火已经持续了数月，几方都陷入了僵局。 伤亡人数每日都在增加，不少将士埋骨沙场，用自己的血肉守着国家领土。 许多百姓闻之落泪，纷纷拿出家中的物品捐赠，希望将士们能够后顾无忧。 温郁澈知晓后，特意下令各级地方官员安抚劝阻群众，又借此让富商权贵们掏腰包，援助前线。 有小部分抠门的富商权贵们面面相觑，看着其他人纷纷响应，几经犹豫后，最后不得不一脸肉疼地掏腰包。 此次募集了大批物资钱财，又一次充盈了战备物资。 后勤倒是没有拖后腿，前线苏纭等人也已经成功破除了对方对己方关卡的封锁，局势未落下风。 只是这场持久战若再长时间打下去，对邶亓也将愈发不利。 两边战场上都有伤亡，但敌军的人数远超邶亓，又是以二打一，导致邶亓的战亡人数与日俱增。 局势显然极为不利。 于是几经商讨后，打算冒险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争。 西苑和凉薯显然也未曾想到邶亓竟会这般难啃，一个个在战场上跟不要命似的，战斗力惊人，导致她们的伤亡人数已经远超当初的预估。 更别说这场战火目前还遥遥无期，奈何不了敌方，只能靠着人数优势耗死对方。 很快，邶亓果然没了动静。 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做最后的挣扎。 西苑高层大喜，但白芹却隐隐觉得不安，作战多年的直觉告诉她，按照邶亓先前的勇猛势头，不可能这么快陷入死局，定然是有后手的。看書菈 可是几经调查，无一不证实邶亓此刻确实弹尽粮绝，穷途末路了。 可白芹的直觉还是让她犹豫了。 但此时的她在高层处处被排挤，职位一降再降，显然没有决定权。 几次上书驳斥出兵决议，却让她在高层愈发举步维艰。 “白将军，邶亓此时已然穷途末路，新筹的粮草补给还未送至，此时不出击，难道还要等到对方的粮草到了，吃饱喝足了我们再打吗？” “此事你不必再多言，只需听从军令行事即可。” 被这般冷嗤着质问，白芹沉了脸，终是不甘地闭了嘴。 对内讧不断、自私自利的权贵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掌握着大权却肆意妄为，潦草决议举兵出击，一味沉浸在战胜的幻想中，简直愚不可及。 根本没有把战士的命放在心上，实在可恶。 可她曾经一向清高，不愿与那些权贵同流合污，几乎是得罪了整个权贵阶层。 曾经她不甚在乎，觉得领兵作战荣称战神，她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可上次战败后，她才知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一再被排挤，这次又一再降职，试图将她踢出军部。 只因为她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战神，而是一条听话的狗，指哪能咬哪。 如果不是她这么多年在军部的积累恐怕此刻早就被踢走了。 白芹驳斥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兴冲冲地去攻打邶亓，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浓郁。 愈靠近邶亓大营，越发安静。 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满山遍野的枯木，也掩埋了一具具僵硬的尸首，只有军队前进时整齐的踏雪声此起彼伏。 一路无恙，视线所及已经隐隐能看到邶亓的城池营垒了。 “白将军。”前方一将领调转马头，挑眉看向白芹，语气得意道：“你不是说此行恐有埋伏吗？埋伏在哪呢？” 她问完，身侧的两位副将也跟着笑了，“白将军是越老越没胆识了，竟被一个自顾不暇的邶亓吓破了胆，哈哈……可真好笑……” 讥讽的意味毫不掩饰，白芹沉了脸色，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瞥了眼前方几位默不作声的大臣，冷哼一声，懒得跟小人得志的智障说话，微微夹紧马腹，准备直接略过对方。 被白芹这般忽视，三人面色一冷，手中的马鞭破空而出，“啪”地一声甩在雪地上，“白芹你还在清高什么，小心……” 话未落，一声响彻云霄的破空声传来，紧随着一阵“砰砰砰”声不断，空中似有什么在飞速射向她们。 “是大炮！”白芹脸色一变，催动马躲避，同时大喝一声：“快散开！” 话落，轰鸣声炸响在大军内，直接掀飞一片，数百名将士瞬间殒命，整个队伍顿时混乱起来。 轰炸惨叫声不断，夹杂着几位大臣惊慌失措的颤音，“快护住本官！” 白芹不理会对方，看着一朵朵炸开的火花，神色无比严肃。 邶亓定是研究出了新的火炮，威力几乎是她们手中火炮的数十倍，射程也极远，根本看不到对方埋伏的情况。 只能凭借空中飞跃而来的炮火判断大致的情况，然而观察之后，白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四面八方都有，几乎是将她们包了饺子。 混乱持续，一改先前的势在必得，几位领队的大臣气急败坏地抱头鼠窜，一边怒喝着让白芹等将领保护她们。 白芹不理会，指挥队伍躲避，只是炮火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根本起不了大的作用。 无奈，她只能拽住那名死死抱住她小腿求救的官员，将其丢在马上，迅速躲避到安全地带。 炮火轰炸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歇，整个西苑大军伤亡惨重，队伍更是混乱不堪。 方才所经之处皆是浓烟弥漫，地上的雪也融化殆尽，前不久还畅笑着灭了邶亓后要如何折磨她们的西苑大军，此刻多是抱着自己的残肢惊恐地哭泣。 白芹说不上自己是何种心情，只知晓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邶亓势必会乘胜追击。 她立刻召集剩余的士兵，快速作出作战应对。 此时倒是再没有人跳出来怒声反驳了。 几位甚少亲历大战的大臣也心有余悸，享受惯了京城的歌舞升平，此刻所有的趾高气扬都已经被炮火轰炸碎了。 纷纷垂头噤声，只求白芹能护她们无忧。 白芹不愧是常年领兵的战神，没了干扰后，迅速作出了最佳应对。 此刻，邶亓大军也已经形成包围之势不断逼近，两军爆发了此战最大规模的交火。 苏纭和白芹再一次兵戎相见。 随着交手，白芹心底莫名涌现一股熟悉的感觉，看着带着面具、手握利剑的女人，眉头紧皱，疑惑道：“苏纭？” 她不是已经在狱中畏罪自杀了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前线。 白芹心中惊涛骇浪，面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她跟苏纭交过手，对方的武功高深莫测，哪怕是她也不敌。 苏纭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猜出了自己，不由得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只可惜她们立场不同，兵戎相见是不可避免的。 苏纭提身攻击，白芹立刻迎击，咬牙切齿道：“你诈死！” 不得不说，西苑高层确实因为苏纭的身死而对邶亓少了几分谨慎，才一步步导致如今的局面。 这些威力恐怖的武器，恐怕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白芹很快就想清了真相，满心无力，对上她自己恐怕也难有胜利。 苏纭轻笑，一边迎击一边赞叹，“西苑战神名不虚传，倘若你是邶亓人，说不定我们还能并肩作战，只可惜……” “不若你来邶亓吧？”苏纭躲过她的利剑，一边攻击一边提议道。 白芹冷哼一声，“没有什么可惜的，身在西苑，白芹必会为西苑而战斗，哪怕身死也无悔。” “苏将军不也为邶亓鞠躬尽瘁，皆是同道中人，策反这招就不必了。” “哈哈，好。”苏纭畅然一笑，身形利索，“那今天你我便酣然一战。” 白芹应了一声，手上的攻击却丝毫不减凌厉，直直刺向苏纭的要害。 刀光剑影间，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身后战火纷飞，两军厮杀声响彻云霄。 战斗持续了四个时辰之久，元气重伤的西苑大军落败，被彻底打没了气势。 唯一存活的那位大臣内心既怕又悔，看着不断倒地的西苑将士，死亡的恐惧达到了巅峰。 最后竟带着一队士兵脱离战火中心，企图逃走。 但憋了数月怒气的邶亓将士怎么可能看着觊觎自己家园的强盗安然逃离，不约而同地冲出一众人追了上去，将其斩杀殆尽。 此时，白芹早已脱力，浑身是伤，目光望向苏纭，释然一笑，“此时想想，西苑作出的最大错误就是贸然攻打邶亓……” 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果不是西苑皇室觊觎邶亓，这场战火就不会燃起。 也不会有那多人因此而丧命。 苏纭腹部已被白芹刺伤，鲜血从紧捂的指缝间汩汩冒出，很快便染红了整个手掌。 闻言，缓缓颔首，“所以，西苑该为它的错误决定而付出代价。” 话落，举剑而出。 白芹手中刺出的剑被打落，大口的血从嘴角溢出，看着面前的苏纭忽然缓缓笑了，“虽然我们是敌人，但不得不说，你仍是我为数不多所钦佩的人。” 苏纭缓缓抽出带血的剑，看着她倒下的身体，回道：“你也是。” 只可惜，她们注定是兵戎相见的敌人。…… 白芹死了。 西苑战败。 邶亓大胜，苏纭失血昏迷。 战火的余韵依旧弥漫整个战场，幸存的战士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但看着一具具僵硬的尸首，心口却怎么也松快不起来。 她们一同而来，浴血奋战守卫家园。 明明都约定好了到彼此的家乡做客，如今却成了单向的约定，甚至于再也无法完成的空约。 心头堵着似的难受，纷纷自发从战场上将同胞的尸首背回来，入墓立碑。 此时，天边黑沉沉的乌云压向城墙，忽起的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白雪翻滚，鼓动着干枯的树枝“呜呜”作响。 低沉而压抑的氛围，像是在为死去的亡魂送行，又似乎昭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