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 穆云阳暗暗咋舌，难以想象要有怎样的际遇，才能够让一道虚幻的神通，化作了精灵。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之外。 “九宝道人……” 苏白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踏步，径直落在那九宝道人所在的荒山上。 迎着这个小道人，满是探究的眼神，随后缓缓坐下。 法有元灵，虽然也算高明，但也不至于让他神色大变。 不过，见到了这个道人，他心中也有些恍惚。 也难怪这个须弥芬子神通，他用的不太高明。 法有元灵，有着很大的排他性，或许可以修行一体同源的神通，可想要触及并不同源的神通，就难上加难了。 “道友修为不高，胆子却是大的很！也难怪能够获得五色神光的传承。” 深深的望了苏白许久，九宝道人，这才收敛了眸光，却也不禁心中赞叹。 它看的很清楚，面前这青年，分明还没有修成显圣境。 虽然身怀盖世神通，五色神光，可也不过勉强达到显圣境罢了。 可眼见极道之体，该有法有元灵的自己，居然都没有丝毫色变与惧怕之意。 苏白神色不变，深深凝望着九宝道人，随后开口道：“你似乎并没有为主人报仇的心思。” “吾主自在身下，你又不曾伤其毛发一根，谈何报仇？” “更何况……” 九宝道人轻轻敲了敲桌子，有些漫不经心道： “你本来就已经大难临头，没几天可活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九宝道人，细细端详着苏白。 它乃是神通之中，诞生出来的灵韵，最为清楚，那一门曾经惊艳上古时代的五色神光，到底有多么恐怖。 大炎太祖，堪称天纵之姿，纵然放眼上古时代，也少有人能够与其比肩。 而这般人物，也是有资格成佛作祖的。 能够被他点评为，圣下十大神通之王的五色神光，岂是等闲？ 要知道，哪怕是它自己，在其口中，也只有一句不差的评价罢了。 而不差与神通之王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自然也清楚。 这种层次的神通，已经在天地之间，可以通灵，也可以自寻传承者，绝非任何人，都能够掌握的。 但它要见苏白，却是另有原因。 “大难临头？” 苏白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扫了一眼幽沉星空，随后说道：“以须弥芥子之法，割裂了一片星空，用来藏尸的人，应当不是道友吧？” “须弥芥子神通，与我相性不合，想要开辟出一片星空，容纳道主的尸身，自然不易。” 九宝道人的眸光闪了闪：“道友就不好奇，我所说大祸，究竟是什么？” 它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面前这个白袍青年，虽然身怀五色神光，可其本身的修为，其实并不算高，更无显圣境的气息。 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如此淡定？ 似乎根本连一点恐惧和担忧的情绪，都没有。 它自从诞生灵韵之后，见的人倒也不算少。 此时，他还是不免有些诧异，面前之人，分明修为都不如自己，却让它心中有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感觉。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 苏白眸光开合，语气变得越发平淡了：“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六欲七情，他仍然还有，恐惧和担忧，也会产生。 可他踏足诸界，经历了许多事情后，等闲的事情，已经不会在他的心中，掀起涟漪了。 比起那所谓大祸，他更加好奇的，反而是面前这个九宝道人。 这一尊神通之中，诞生出来的精灵，可远比之前那个梵无念的执念与残魂，要强出太多了。 其身高不过三尺，比穆云阳还要矮上半个头。 可其气息之强，却不比其身下这一具横贯星海之中的尸体，差上多少。 甚至可以说，是他来此界之后，所见气息的最强者。 “好一个兵来将挡。” 九宝道人拿起了酒壶，为二人各自倒上了一杯，也不再故弄玄虚，随后开口道： “我自诞生以来，所见之人，也不算少数，可心中仍有困惑。” “数万载的思索，也无法寻求答案，道友能否教我？” 它的声调，依然高亢刺耳，语气却更加平缓了，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恶意。 苏白端杯不饮，闻言也只是点头：“愿闻其详。” “人心，为何物？” “人所谓的七情六欲，又是什么？” 九宝道人，饮尽了杯中酒水，清亮的眸子之中，泛起了一抹光芒，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曾认得一人，他出身极差，每日奔波，也只为裹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燥而又平淡，虽然困顿，但每日却都能高兴……” 嗡！ 不远处，穆云阳突然间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嗡鸣之声。 他立刻循声看去，只见随着那九宝道人开口，四周的虚空之中，就有点点光芒汇聚，自发的显化出了一幅画面。 穹顶、碧空、大日、光芒、群山、荒野…… 直到一座繁华喧闹的小城，被映照而出。 隐约间，似乎可以见到一少年，终日奔波，忙碌而又困顿。 “后来，这少年遇见了一位道人，道人见他可怜，传他细微的法门，再然后，这少年果然摆脱了困顿，一日三餐，已经不再是问题……” 九宝道人，缓缓诉说着，其面前的诸般景象，也随之变换。 除了那少年的面目，无法看见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与真实无异。 话说到这里，九宝道人，突然间话语一顿，望向了苏白：“道友的心境修行，似乎比我当年所见的一个儒生，更要高出许多，显然见多识广，可知这少年之后如何？” “终日奔波，只为裹腹，饭菜一饱，便会思衣。衣食皆具，又会去想娇容美貌妻。” 苏白捏着杯子，自然没有什么困扰。 他身怀洗罪鼎，对于人心和欲望，自然见得太多了。 九宝道人刚开口，他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是啊……” 九宝道人点了点头：“衣食具足，又想娇妻美人，良田人丁皆有，又叹无官无财，欲望无穷也……” 说到这里，九宝道人一挥手，其身前的画面，猛然间一颤。 随后，其上光影流转，诸般变换。 苏白看去。 只见那少年，得食思衣，已有良田万项，出有船马，又思官爵，官至大夫，又想江山万里。 诸般景象变换，那少年终于北坐大殿，又思驾鹤修行。 诸般景象，栩栩如生，其中更看不出来丝毫破绽与虚假。 似乎，真的有这样一个少年人的一生，在两人的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到此为止。 “道友可知，那少年乘龙登天之时，曾有何言留下？” 九宝道人，看向了苏白，不等他询问，就已经再次开口了：“他说，一朝抱得长生果，欲与天帝论高低！“ 欲与天帝论高低！ 穆云阳听到了这一句，心头一震！ 先是骇然无比，惊叹此人的惊天野望，随后又摇了摇头。 相传九天之上，有帝庭名号仙庭，其统辖诸天，下辖诸般世界，在传说与神话之中，都是强绝无敌的恐怖大势力。 帝庭之主，虽然从无只言片语的传说留下，可若是真的存在，那必然是天地之间，最为尊贵，最为强大的存在了。 苏白落杯开口，略有好奇道：“此人，是谁？” 九宝道人，没有回答，只是略有感叹道：“苦寒之地的少年，得食望衣，直到最后，竟然还要与天帝争锋……” “人之欲，究竟是什么？” “是这少年如此？” “不，应该说，人皆如此吧？” 九宝道人，似乎是在询问苏白，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友以为呢？” 它想不通，也无法明白。 灵韵之中，诞生出来的它，可以枯坐一地三万年，也可睡上更长的时间。 诸多外物，有或者没有，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少意义。 他着实无法明白，一个本来只是渴求一饱的少年，为何欲望难填？ “人欲无穷，不过是本性难改，随运而动罢了。” 苏白拿起酒杯，为彼此倒上了酒水，心中对于这个少年的身份，隐约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心性难改，随运而动……” 九宝道人咀嚼着这一句话，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了眉头，回答苏白的询问。 “这少年，可以是大云太祖，也可以是大炎太祖，可以是天道宫之主，可以是须弥神山中的那位佛尊，也可以是这芸芸众生……” “对于有些人而言，我没有的东西，则世人都不该有。” “人之劣根性，万族之最，道友想必，应该是懂这个道理的。” 苏白自然懂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太偏执了。” “自从孔二传法，不过数万年，如今的后辈们，却已经忘记了曾经，什么道德，礼数，与底线，不过是规束凡俗的东西罢了。” 九宝道人，深深的凝望着苏白，淡淡开口道： “修行者因眼界，神通，与仙术的存在，相比于常人，如同人与蝼蚁一般，差距巨大。” “可修行者，对于有些存在而言，同样也是蝼蚁。” “我抱尸主动待在此地，数万载不出，又岂是没有原因？” 九宝道人微微摇头，却也不在意说出自己的窘境。 它自囚于此，非是无因。 “万灵皆有欲，何止是人族？纵然是圣人，也未必真的无欲无求。” 苏白叹息道。 哪怕是一尊诞生于人类神通之下的精灵，对于人族的印象，似乎也极差，这着实让他也有些感概。 九宝道人，也不在意这句话，自顾自的诉说着： “上古之年，曾有大能言，惟有悟透本心，才有望超脱，可这一颗人心，却比世间万物，都要更加难懂。” “道友非人，亦无心，又何必纠结干此？” 苏白捏着酒杯，淡淡的回了一句。 九宝道人，凝眸反问道：“我既诞生于人，又如何能不在意？” 苏白直视这道人：“道友，究竟意欲何为？” “我对道友，别无恶意，五色神光，也与我本性不合，绝无贪恋之心。” 九宝道人，倒也没有隐满。 他坦然开口道：“我邀道友来此，只为了我家道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