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志回到营房，趁着还没有熄灯，展开了纸笔，按宋建华的要求写战斗报告。 为了不和王一万起冲突，还特意选在最边上的桌子。 叶铭却没着急，收拾好了东西，还想着打磨他那块来之不易的水晶，准备去机库找老兵要工具去。 “你想要送人？”邢志有些好奇。 虽然和叶铭认识的时间最短，可邢志觉得这个人挺可爱。 或者说有些轴。 但不是那种固执，而是一种坚持。 在飞机上，明明他知道到底要干嘛，可就算几个人轮番逼问，他不说就是不说。 紧张的战斗中，大家都想着怎么赶紧撤出小镇，他却还有闲情逸致去挖一块小水晶。 这么小的水晶在这个黄沙碎石遍地的地方，实属罕见，可实在说不上能有多值钱。 邢志也不相信，叶铭会为了钱，而忘了自己该要干什么。 联想到近似心形，邢志不由的把水晶和潘一冰联系了起来。 “哪有，我就是觉得好看。” 叶铭矢口否认，眼睛还笑眯眯的看着邢志。 眼神很真诚，不像是撒谎。 “总得给枯燥的生活，增加点色彩嘛。”叶铭又补充了一句。 “潘一冰以前是你同学？”邢志又提了一嘴。 “嗐！邢营长，你怎么和他们一样八卦。”叶铭摇摇头：“别听他们瞎说。” 叶铭不想说，就算是用撬棍也撬不开他的嘴，本来邢志还想问点什么的，想了想算了。 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那你早点回吧。” “行，那我先过去了。” 叶铭刚出门，郑九霄提着桶又进了门，看着叶铭匆匆往机库那边走，纳闷的问：“叶铭跑那边干什么？” “找工具磨石头吧。” 邢志随口答了，安下心来继续写报告。 “这个鬼天气，冷噢……”郑九霄把桶放回了自己的位置，毛巾折成四折，对角平齐，两段等长，挂在了毛巾架上。 口盅耳朵朝外，紧贴墙面放在了靠墙的桌子上，连插在口盅里的牙刷，也统一朝右偏一个角度。 营房里的一切都必须整齐美观，每个物品，都有标准的放置规矩，不允许随意乱扔。 看到邢志在写报告，郑九霄好奇的探过头，就这一会的功夫，邢志已经写了好几百个字。 “文思泉涌哦！”郑九霄找个话题搭讪。 “以前在雷神，经常要写报告。” “我读博的时候，三天两头要写科研报告，计划书……噢哟，想想都头痛。”郑九霄故作一脸痛苦状。 “那个时候，我写作的速度，比你还要快哦，要不写不完。” 后半句才是郑九霄想说的。 “啊？那么能写啊？”邢志礼貌性的回应了一句。 “我的报告要是叠起来，起码有这么厚！”郑九霄夸张的用手比划着两尺多的宽度。 “那战斗报告对你来说，很轻松嘛。” 可郑九霄却没有接邢志的话题，继续暗暗炫耀，手一摊，抱怨道：“不一样的啦，科研报告，是怎么样就怎么样，木有主观干扰，这战斗就不一样了，十个人十个想法，你也不晓得那个真哪个假……” 郑九霄摇头晃脑的侃侃而谈，邢志却没有答话。 可郑九霄没理解邢志沉默的意思，又继续说。 “你看这一次嘛，王队要你停，他有他的理由，邢营长你要截杀，你也有你的考虑，这种容易受到主客观因素干扰的唯结果论，是最难办的。” “其实也是有规律的。”邢志又敷衍道。 郑九霄还没意识到，邢志已经在结束话题了。 “但有什么办法么？该写还是要写。”郑九霄也打开自己的床头柜，拿出了纸笔。 在邢志旁边坐下来，纸笔都还没摊开，他又絮絮叨叨的开口了：“搞科研，你不按这个程序走，就得不到这个结果，打仗……薛定谔的结果哦……哎？你这里不对噢……” 郑九霄对邢志报告里的一句话：“郑九霄同志迟迟未能确定信标和敌方分布状态”这句话表示不满。 “巧妇难于无米之炊的啦，不是我不确定，是没有信号源给我确定啦。” “后面还有解释的。”邢志继续往下写。 “造成此不利局面的原因是，目标信标信号延迟，侦察工作没有到位，缺乏足够的，高科技的侦察手段……” “这样差不多嘛。”郑九霄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又扯起另一个话题：“邢营长，你真觉得，我们这个综合搜救有搞头嘛？”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啊。”邢志敷衍道。 还想就这个话题往下聊几句，其他战友也陆续回来了，王一万回到营房，郑九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队，回来了？我们……都在开始写报告了。” 王一万远远的瞥了邢志一眼，看到他已经写了两大页纸，也没有说话，默默的拿出了纸笔，到另一边的桌子上，摊开纸笔也开始写起来。 两人中间，隔着好几个身位，谁也没有搭理谁。 …… 为了阻止风沙干扰，机库大门几乎关上了，只留下了一条让人侧身能通过的小缝。 机库里还灯火通明，潘一冰这一次极限驾驶，飞机上许多地方都得检修更换，地勤机务人员已经不停的工作了一整天了。 叶铭站在门缝边，朝里面张望了几眼，手里握着水晶石，有些踌躇。 透过门缝，叶铭没看到里面有人，平日里陆航的机务们和战斗队员交集也比较少，贸然闯进去似乎显得很不礼貌。 想了想，叶铭提高声调：“有人吗？老班长，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叶铭又踌躇了一下，还是侧身走进了机库了。 宽敞的机库里，挂在房梁顶上的十几盏大灯，把里面照得雪亮，但却空无一人。 潘一冰的11952号直-20，静静的趴在机库里。 叶铭刚靠近飞机，潘一冰从机尾突然冒了出来。 “哎？你怎么来了？”潘一冰看到叶铭，相当诧异。 她刚才正戴着耳机，连接系统检查飞机的通话系统，没有听到叶铭的声音。 潘一冰摘下耳机，叶铭却有些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来借点工具……打磨用的，营房里有些地方那啥……王队叫我来的。” 看着叶铭略显急促的模样，潘一冰却捉黠的笑了。 朝叶铭走了两步，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因为笑容，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王队叫你来的？”潘一冰坏坏的问。 “啊，是呀！” “王队叫你来的？你不想来？”潘一冰故意拖长了声调，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叶铭面前。 侧着脸，歪着头，盯着叶铭，叶铭的眼睛不由偏到了一边。 好像是一个作弊的小学生，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叶铭的谎一下就被潘一冰戳穿了。 绷不住的叶铭只好举手投降。 两人几乎同时“噗呲”一下笑出声了。 叶铭紧绷的脸，也漾出轻松的笑容。 “好了好了，是我要来的。” “叶铭，就你这撒谎的水平……切！”潘一冰撇嘴：“总被我看穿，一点挑战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