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地下城三层蜂巢基站。 武则川正操纵着一台小型无人机，传输画面映在姜升月眼前的屏幕上。 系统出品的无人机质量也是一绝，声音小画质清晰，搭配上蜂巢基站远距离飞行传输不是问题。 屏幕上城市一片断壁残垣，深夜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成群或零星的丧尸在街道上游荡。 夜晚已经彻底成了怪物的世界。 武则川也是头一次用这种全面的俯瞰视角来看这座城市，心中涌上悲凉。 为自己，也为人类的未来。 姜升月转头看向武则川，他黑羽长睫下那双眼中流露出的浓烈情感令人侧目。 这个平日不苟言笑顶着一张扑克脸的人其实感情格外丰富，但在末日生存必须靠理性主导。 理性让他放弃唯二的两个背刺他的亲人，但他还会因为感性而对两人的死感到悲伤。 姜升月曾无意间在监控中看到他神情落寞地抚摸手腕上疤痕，眼角发红。 一个天性感情丰富细腻的人平日却强硬地用理性行事，大概是极难的一件事。 “老大，前面那个园区应该就是丰裕基地。” 姜升月收回思绪，看向屏幕中呈现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城市化园区。 围墙内建着三栋二十层以上的高楼，原本整洁的空地上堆满了垃圾，光秃秃的树木在黑夜里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园区靠近市区边缘，他们应该清理过，所以附近的丧尸不算密集。” 园区内十分安静，只有高空盘旋的无人机发出轻微噪音。 “老大，外面的地形简单我们绕一圈就差不多了，主要还是建筑内部，靠得太近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姜升月心中衡量后低声道：“你看他们守夜的人都睡成那副德行了，估计内部更懒散。 先试探性下降一些看看情况，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来。” 武则川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压根没觉得他们把人家基地当成后花园一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有什么问题。 这么大的园区，守夜的人几乎就是个摆设。 他们完全就是从睡室内移到了睡室外。 别说巡逻了，无人机已经从三波睡在各种建筑外墙旁的人脑袋上飞过去，这些人都没发现。 武则川语气中有点无语。 “这里比我想的要管理松散得多，真不知道他们那个基地主是怎么维持基地运转的。 这里完全就是个垃圾场，那些警戒人员瘦得跟骨头架子没什么区别。 来攻打别墅那些人我看都个个面色红润，精力极佳，没想到他们基地是这样的景象。” 武则川面对姜升月时会话多了一点，有了些年轻人的样子。 姜升月不置可否，面露嘲讽。 “极力压迫普通人榨干他们的体力价值，将所有资源倾斜向几十个觉醒者还有管理层身上。 这些人尝到甜头又被资源温养越来越强大，再次压向普通人，如此形成一个闭环。 普通人的反抗能力越来越弱，思想被封印，而上层管理者和强者则有绝对的话语权。 一个人突然得到这样绝对的权利，又没有法律约束，自然为所欲为，缺人就再骗一些幸存者来。 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可有可无的炮灰，除了仅剩的体力和肉体外没有任何价值。 当上层者都是同样的理念，自然也会吸引同道觉醒者。” 姜升月注视屏幕，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声音没有起伏做了个总结。 “这个基地运气好，这里的地理位置不错又相对封闭，初期就有大量的幸存者，只要控制住这一批人，后面的就好运作了。” 武则川眉头紧锁，只是简单看到这里的环境，以及别墅前那觉醒者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就能明白姜升月的话大概率就是事实。 眼中浮动着不忍。 姜升月声音淡淡，显得有些冷漠：“末日本就残酷，你救不了每个人，顾好身边人就极为不易，不要给自己平添烦恼。” 武则川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心头泛起点点苦涩。 面色复杂地瞥了眼神情专注看着屏幕的姜升月。 对方的侧脸白皙，屏幕淡淡的蓝色光晕映在她的脸上更显得神情冷漠不似真人，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眸更像是个机器。 武则川心中思绪沉浮。 姜升月年龄要比他们这些人都小，看上去也才和绿毛差不多大，但是行事沉稳，老辣狠厉。 不过他很清楚，看似冷酷无情的姜升月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领导者。 利益明确，明码标价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要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来得放心。 能跟着她，算是他的幸运。 无人机微微压低，在园区的楼宇中盘旋，透过窗户观测内部的情形。 一栋大楼外，有个人影晃动。 乔清露白皙的脸上带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青紫。 脖颈上还有掐痕，十分狼狈。 但她自己恍若不觉，坐在台阶上看向遥远黑暗的天空。 尹邵因为行动失败，还在全基地面前夸下海口后被狠狠打脸，面子受辱，愤怒之下将乔清露当成泄愤对象。 面对这个曾经见过他卑微一面的女人他每次都会下狠手，直到对方濒死才罢休。 一遍遍享受折磨对方的乐趣。 不过这次受到的挫折太大，折磨乔清露已经不足以抚平他的怒火，于是打发她站在楼外一夜不准睡觉。 并且扬言第二天没看见她黑眼圈就要挖掉她的眼睛。 之后用最快速度抢了几个基地新来的女人发泄去了。 所以即使现在乔清露很困身上很疼也不能睡不能休息。 那双望向天空的眼睛里有迷茫有挣扎，唯独没有死寂麻木。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她报仇的机会。 那双眼睛的深处燃烧着一团火。 嗡嗡—— 乔清露一怔，她寻着声看过去，黑暗的夜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 她一惊，心跳加快，不动声色追寻着空中的影子。 使劲眯着眼睛才看清，漆黑的夜色里居然有架无人机！ 她心脏跳动极快，结合刚刚失败的行动还有视频中建在半山的基地展现出的力量底气，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向天空挥手！ 她心跳剧烈加快，耳边都听到心脏跳动如鼓的声音。 她在这个基地稍有不慎就会被折磨而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这种挥手的行为直接等同于背叛基地！ 如果被人发现她就死定了！ 但她眼中燃烧的火焰不减，仍然执着地向空中挥舞，甚至还走到了十分显眼的空地上！ 这样明显无人机后的人怎么会看不见？ “老大，这会不会是个陷阱？一架无人机突然出现在基地中本身就不正常，她这样明显的行为万一被人发现她下场肯定很惨。 我怀疑这是个陷阱。” 武则川面容严肃，语气中隐含着思考和不确定。 姜升月却勾唇一笑，她透过屏幕看见那女人脸上的伤还有眼中的执着与希望。 “下去吧，看看她要干什么。” 周乾还是很犹豫：“可是……” “她现在的样子，我猜是有求于我们。” “下去看看。” 武则川不再犹豫，操纵无人机缓缓下降，直到落在那女人头上一米远的距离。 乔清露身姿单薄却挺拔，扬起的脸狼狈却不怯懦，无人机带起的风吹动她的发丝飞舞。 武则川透过监视器看到对方狼狈的面容，在对上那双饱含坚定一往无前的眼睛时—— 心脏有一瞬间的滞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