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旷原的风

第38章 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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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在慢慢转好。 姜隐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松懈自己抑郁症状的同时,又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咳嗽加重。 尽管她知道咳嗽期是在排出死掉的病菌病毒。 于是她挑了一个晴朗的天气去了一趟苍松县第一人民医院。 她戴着口罩,再次低调地走进精神科门诊办公室。 今日坐诊的医生还是陆嵘。 陆嵘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患者。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姜隐这个人。 “叫姜隐是吧?” “嗯。” “怎么不舒服?” “我上次来过的。” “我知道。”陆嵘看了眼电脑里的患者信息,“患抑郁症的医生嘛。” 姜隐笑笑,想说些什么,突然咳嗽两声。 陆嵘见她带有感冒症状,询问道:“我这里不看感冒。” 姜隐兀自坐下来,拿手指掖了掖鼻梁上的口罩,“我知道,我不是来看感冒的。” “如果需要看内科的话,三楼。”陆嵘转一下指尖的圆珠笔,“说吧,是因为什么事情过来的?” “我感觉我抑郁症转好了,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吃药了,现在即便是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也能安然入睡。” 姜隐这次来,心态和情绪都平稳了许多。 她的口气很温和。 陆嵘稀奇道:“除了感冒,你的状态是看起来好很多了。” “所以我来问你下,这样的话,不需要再吃药了吧?” “你自己都停药一段时间了,并且在停药的这段时间内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甚至能安然入睡,这就表明你可以持续下去这个状态。” 说罢,陆嵘对她突然之间的改变有点好奇。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我能问一下,你是因为什么才突然改变了心态吗?” 尽管姜隐戴着口罩,但是透过她的眼睛,陆嵘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笑意。 陆嵘猜测道:“你谈恋爱了吗?” 姜隐摇摇头,“没有。” “那是?” 姜隐想了想,“虽然没有谈恋爱,但我觉得……挺好的。” 陆嵘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耸了耸肩。 大概姜隐最近的心态是平和了很多,哪怕盛原拒绝了她的心意,但是她现在坐在精神科医生面前,她不再抗拒和医生过多交流,而是愿意去心平气和的说一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有谈恋爱的意思就是,我单身。觉得挺好的,是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不错,整个人轻松很多,不再绷紧一根弦。这里的生活,充实而快乐。” 陆嵘静静听着,“你来了这里工作后,还要走的?”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留下来的,但是……” 陆嵘忽略了她的“但是”,只关注她的前半句话,“你想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帮助。他总是沉稳的情绪很能吸引我。” “那你后面的‘但是"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我们没有在一起啊。”姜隐说,“我们没有明确的表明心意,但我能感觉得到,他还没做好准备来接受恋爱这个事实。” 陆嵘闻言,颇为好奇,“那你不难受吗?” 就算没有真正的在一起,但是当一段暧昧的感情破裂之后,大部份人还是会有种失恋般的心碎。 “难过当然是会难过啊,但是我一想到他这么好,哪怕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会去计较什么,毕竟,没有谁规定他一定要和我谈恋爱。感情本身就是双向的奔赴,我不能单方面强迫他。” 陆嵘听了,对姜隐刮目相看,他没看出来,姜隐竟然是个心胸豁达的人。 转念一想,他想想也是,毕竟她第一次来还是个患有轻度抑郁症的人。 如今她再坐在他面前,肯和他敞开心扉说这些心里话,已经是很难得了。 “所以啊,遇到好的人,是会让人感到开心愉悦的。”陆嵘总结,“恭喜你啊。” 末了,他又说:“虽然你自己也是医生,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感冒后长期咳嗽不好,还是要去看内科医生的。” 姜隐点点头,站起身来,“我知道,谢谢你。” 就诊到此结束,陆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摸出手机,想了想,又看了眼电脑里的就诊人员名单,他遂又放下手机。 等到上午的门诊结束后,他才给盛原打了个电话。 盛原正在瞭望台上巡视林场的种植情况。 他接了电话,风声呼呼。 陆嵘问道:“你在哪里啊?” “在林场,怎么了?” “风真大。” “嗯,你说吧,什么事情?” “你前两天让我留意的那个姜隐,她上午来门诊了。” 盛原眺望远方的眼神一怔,“她去你那里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嵘明知故问。 盛原说:“她的抑郁症,好点没有?” “她现在已经不用吃药了,挺稳定的,靠自己能安稳入睡。” 盛原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回事啊,阿原?” “什么?” “你和那个姜隐啊。” “我和姜隐怎么了?”这一回,轮到盛原明知故问了。 陆嵘嗤笑了一声,“你猜,姜隐就诊的时候和我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陆嵘转过了一点念头,忽然邪笑一声,“她谈恋爱了,所以状态很好。” 盛原心头猛地一跳,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这一回,是真的懵了一下,措手不及。 “她谈恋爱了啊。”陆嵘继续逗盛原。 盛原心下泛起一阵痛感,他拿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自己在这一瞬间竟是如此心痛难忍。 他原以为,他对姜隐这个东部来的女医生只是有一点好感。 所以,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担起婚恋的责任的时候,他没有回答她试探性的那个问题。 原来,他已是喜欢上她了吗? 所以心里才突然悲伤不已。 “啊?”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失落地望着远方的沙漠地带。 “风有点大。”他胡乱地说了一句。 陆嵘听得莫名所以,这才收敛了玩笑,“好了,不骗你了,她没有谈恋爱。” 盛原蓦的听到这转折的真相,内心反倒没有松懈,而是翻涌起深深的焦虑感。 陆嵘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生气了,“怎么了啊,阿原,不开心了?” “她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盛原不答反问。 “她说她没有谈恋爱,但是挺开心的,说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正因为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才治愈了她的轻度抑郁症。”陆嵘一五一十的告诉盛原,“虽然我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但我猜测,应该不是你吧?” 其实,他不明白,盛原和姜隐怎么会认识呢? 就算是偶然认识,他们的人生也不会有所交集啊。 陆嵘不明白。 盛原低头看着自己穿了长筒靴的脚,这双脚常年走在沙土地里,所以靴子上沾着斑斑点点的泥土。 而姜隐的鞋子,踩在医院的地板上,不见风不见雨,干干净净。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挂了,我还有事情要忙。”盛原淡声道。 陆嵘内心虽有诸多疑问,但见盛原不太乐意交谈的样子,他也就不过多探究人家隐私了。 挂了电话后,盛原从瞭望台上下来,往沙地方向走了几步,又站住。 他忽然心头思绪很乱,乱得整个人烦躁躁的。 林思邦从他身边走过,见他一个人站在路中间,询问道:“阿原,你怎么了?” 盛原这才如梦初醒般。 “没什么,我去压沙。” “阿原,你去压沙,空着手去啊?”林思邦疑惑。 盛原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什么工具都没有带。 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我回去拿工具。” 他反身回去拿了铁锹,来到绿洲边缘的沙地。 林思邦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提了把铁锹也过去找他。 “阿原。”他将铁锹往沙地里一插,站到他身边,“阿原,你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盛原坐下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了火,抽了一口。 他很少抽烟,除非心头藏了很多事情。 林思邦看着他低头抽闷烟,也不拦着他,只是说:“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好了嘛。” “有些事情,注定是无解。”盛原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圈儿。 “你说的是什么?这世上,还有无解的事情吗?”林思邦倒不相信了。 “多了。” “你说说看。”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从南方飞来的喜鹊和落在沙漠里的贫水的比喻。” “所以?” “所以,出身与门户是一道隔阂。” 林思邦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你喜欢那个女医生?” 盛原不答,默认了。 这一次,他很清楚,他确实喜欢她。 但是,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不敢接受她的心意。 他也怕她对他的好感只是一时的,等到生活进入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后,她就会退缩。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我也就不怕什么了,但是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我的家庭,我没法割舍掉,也放不下肩上的这个重担。”盛原袒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况且,我也不想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跟着我吃苦。” 人都是有滤镜的。 盛原怕的是姜隐对他的好感只是因为那时候他在沙漠里救了她一命。 他怕她在见到他的家庭之后,对他的滤镜碎一地。 人生毕竟不是只有瞬间的美好,也不是只有短短一阵子的恋爱周期,在漫长的旅途中,平凡的家庭生活才是最考验人心的阶段。 “而且,她还是要回到属于她的富庶之地去的。”盛原无比清醒,“她只是在这里短暂的帮扶六个月,在六个月期满后,她是要被召回到泽州去的,谁能保证她一瞬间上头的决定会是永远?如果有一天她后悔了,我能留得住她吗?与其往后相处的日子里生出无止尽的麻烦,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回头的时候,断掉这个不切实际的荒诞想法。” “荒诞?”林思邦惊道:“阿原,你把你自己的恋爱看成是一件荒诞的事情吗?” “我怎么配得上她?”盛原直截了当的说。 林思邦愣住,“可是,阿原,感情里从来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啊。” “也许在别人看来没有,但是在我看来是有的。” “因为你的母亲?” “难道还不够吗?”盛原反问,“我不希望以后她嫁给我,就要伺候我母亲,而我母亲,一点也帮不上她。” “你太清醒了,阿原,所以你过得也不快乐。” “没有负担,就会快乐。” “你可真是……人间清醒!”林思邦说不通他,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就随你去吧,只要你别后悔就好。” 后悔?盛原笑了笑,如果没有开始,就没有后悔。 “就让那短暂的往事随风飘散吧。”盛原抽了最后一口烟,将剩下的烟蒂捏灭在脚下。看書菈 * 五月底的天,终于热了起来。 卫生院窗外的海棠树进入了凋谢期,枝叶越来越翠绿,花朵越来越稀稠。 姜隐盯着这颗海棠树,心里对盛原的期待感越来越淡。 自那天晚上一别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似乎,他们双方默认了彼此关系的淡化。 终究还是过客吗? 姜隐心里仍然有淡淡的伤感。 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姜隐低头,发现是一条信息。 胥易阳发来的:“小姜,你现在有空吗?” 姜隐回复:“有空。” 信息发过去后,过了一会儿,胥易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隐接起,“胥主任。” “小姜,在忙吗?” “现在不忙,没有患者。” “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主任您说吧。” 胥易阳笑了笑,没直接切入话题,而是寒暄道:“小姜,上次的感冒好了啊?” “已经好了,谢谢主任关心。” 五月底天气热起来之后,姜隐的感冒就好彻底了,当然,中间也多亏喝了止咳糖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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