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俞敏和多杰又来到老虎滩海边散步。 由于天气不好，天空阴沉厚重。浓雾弥漫，能见度低。大概只有二十米。 二十米以外，完全看不清楚。 俞敏和多杰随后开车来到北戴河碧螺塔海边附近的一个海湾，又下车走了走。 这时候的天空稍微亮了一些，能见度也提高了。但天空依然乌云笼罩，黑沉沉的，有一种压迫感。 而天际线与海际线相连的地方，没有乌云，是敞亮的。 似乎还有朝霞映衬的云彩，使海水呈现出奇特的黑白色。 沙滩边的白色海浪，一层一层铺过来，象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天空中那些移动的点点黑斑，则是为了觅食，正在海水上空翱翔盘旋的海鸟忙碌的身影。 它们成群结队，上下翻飞，瞬间俯冲入冰凉的海浪中，用嘴叼出鱼和虾，又迅速逃离开海浪，在空中将食物咽下。 然后着手第二次的俯冲。 海湾里有一条伸向海水深处的水泥走道，约五、六十米长，一米宽。大概是作为停泊船只用的类似码头的作用。 但是这里不是码头，既没有船，也没有人。 海湾湾头岸边，倒是有一个修建得十分壮观的宾馆。 走近了再看，不是宾馆。是一个休闲海水浴场。只不过，现在已经处于深秋，凉！不是和海水亲密接触的季节。 浴场处于关闭状态，一个人都没有，象座鬼堡。 那条孤零零的水泥石板伸向海水深处，浪头打在水泥板两侧，溅起白色的汹涌的浪花。走在水泥石板上，抬头平视前方，深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然后消失在朦胧的迷雾中。 为了寻找秦始皇求仙入海处，两人从海底世界，一路开车过来。 开到东山浴场附近，终于被找到了！ 从秦始皇求仙入海处沿路继续走，可到乐岛、老龙头、鸽子窝、天下第一关。 由于正处旅游淡季，老龙头附近，小吃店、小超市几乎没看到。宾馆也不多。有的停业关着门。有的没有热水，没有餐饮，没有网络。 老板解释，处于亏损状态，供不起热水。 这一晚，俞敏选择住进了南大街一处偏僻小胡同里的一家小宾馆。条件不太好，但安静。 多杰的房车里，有上下两个铺。不和多杰同睡一个铺，其实也可以各睡一个铺的。 但俞敏固执，非得住宾馆。多杰一个人睡房车里。 南大街里，大片大片的房屋，都没有人烟。为何都空着呢？俞敏没有找到答案。 东北的风，真是大，脸受不了，洗脸时生痛的感觉。 在鸽子窝，由于睡了个懒觉，两人已经错过了看日出的最佳时机。不过还是可以看朝阳下美丽北戴河的潮涨潮落。 鸽子窝公园由于地层断裂所形成的临海悬崖上，有一块鹰角石。是看日出的最佳地点。 秦皇岛一带，每天一次涨潮、一次落潮。而且潮差很小，大多在一米之内。海水的深度比较稳定，特别适合海浴和游泳。 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 多杰说，在这里看大潮，和钱塘江的不一样。钱塘江大潮，比较有个性，排山倒海、汹涌澎湃、气势磅礴。. 鸽子窝大潮却展现了一种从容不迫、志在必得的大家风范。 这天下午四点，俞敏和多杰来到了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俞敏在古城东门边缘地带，一片房屋破旧低矮密集的老街巷子里，找了一个家庭客栈打尖。 住一晚才三十元。 俞敏矜持着，不肯和多杰挤房车睡觉。多杰一个劲笑咪咪地，也不强求。 多杰任由俞敏折腾，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耐心地陪着走，陪着笑。心说，看你能折腾到几时。这一次，日子长着呢！ 哈哈！我不着急！ 家庭客栈老板是个老太太。老太太特别精致爱干净。俞敏想不通，为啥如此幽静典雅的小环境，房价却如此白菜价式的便宜。 俞敏进门的第一眼，看见一个小巧玲珑的青瓦照壁立在小院落中，一张鲜红的福字贴在照壁正中央。走廊上摆满了花花草草。墙壁上、屋顶上，爬满了壁虎草和吊兰。 多么好的环境，俞敏立刻就相中了，拿出三十元，递给老太太，说：“房间我要了。” 俞敏说明，只自己一个人住，多杰不在这里住。老太太接过钱，把俞敏领到客厅，坐到电脑前，说：“把你身份证给我，我登记一下。” 于是俞敏将身份证拿给她。 老太太年纪应该很大了，但是穿着打扮以及精神面貌和气质，都比较上档次，精致，显得有文化有涵养。 老太太动作缓慢地将俞敏的身份证摆在电脑边一个小盒子上，电脑里立刻显示出俞敏的身份信息。 老太太解释：“没办法，派出所要求这样做。要检查，不按要求做的，要罚款。” 老太太又说：“你稍等，我去拿钥匙。” 客厅很小，客厅周围有三间房的房门，都锁着。其中一间老板住，其余两间做客房。 俞敏这才意识到，空间太小了，人站在里面有点憋屈的慌。 进了自己的房间，俞敏一看，哇！更挤窄啦！ 除了一张小矮床，靠窗的一张老式桌子上摆着电视机，没有别的空间了，连转身都很困难，没有配套卫生间。 这样狭小的房间，肯定不是一开始建造成这样的，而是后来将大房间隔开成三间小房了。 俞敏说：“我想上个厕所。” 老太太回答：“哦，卫生间啊，有，在里面。” 老太太带俞敏进了客厅后面的一个门。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院。卫生间里装的有热水器和洗脸池。 看来，所有房客都得共用这唯一的卫生间热水器和洗脸池。 老太太说：“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归你一个人使用。” 从卫生间里出来，俞敏对老太太说：“我们现在出去玩一会儿。” 老太太说：“行。我把房间钥匙和大门钥匙都给你。你回来时，记得关好大门。” 老太太交代：“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来。” 俞敏：“好的，谢谢。” 老太太又交代：“再等一等，我这里离天下第一关还有不少的路要走。四通八达的，生人容易迷路。我把我家地址和联系电话写给你，免得万一你迷路找不到，你就打我电话。” “恩，好的。”俞敏很受感动，这老太太人好。 临出门，老太太送两人跨出大门，指着一条房屋密集的通道，说：“你们沿这条路一直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左拐，记住，拐两次，然后再向右拐，只要拐一次，就离天下第一关不远了，就能看见天下第一关那块高悬在城头的大匾了。” “恩，知道了。谢谢！” 老太太第三次交代：“吃饭的话，你们就在前面不远有家名叫冯老四的面馆里吃吧。便宜，味道还好。别在外面的餐馆里吃，老贵，还不卫生。” 这个老太太，人真是好。 可是，俞敏心里知道，也许等下回来还是会退房。 房间那么矮，那么挤，那么小。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窗户，太难受。 还是得出古城，住现代化一点的宾馆标间，舒适度高得多。 这会儿刚交了钱，马上又说不住，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等下，回头去古城外面住宾馆。给老太太的三十元，就当赞助好了。 多杰看出了俞敏的心思，一路走，一路哈哈大笑。 俞敏心说，想让我投降？不行，我还得再端着几天。 按照老太太的指示，俞敏两人一路向左走去。 这一大片密集的旧平房，是特意保护起来的古城附属建筑。 说实话，说的不好听一点，有点象巴西的贫民窟。只不过地势不同。 山海关的贫民窟地势平敞，而巴西的贫民窟依山靠水。 在第一个岔路口，应该左转。 这时候，一个穿素净黑色长裙、脚上穿人字拖的瘦高个女子，吸引了俞敏两人的注意力。 这女子背靠土墙站着，一只脚抬起，反搭着土墙。眼睛深邃黝黑，目光犀利。 耳朵上左右各一只夸张的大圆银耳环。五官非常俊秀，唇膏绯红。 样子有点象采风写生的文艺女大学生，又有点象撒哈拉沙漠里穿长袍的头发蓬松的三毛陈。 可是，一个女青年，嘴里叼着香烟，烟雾绕撩，加上不合时宜地光脚哒拉着一双人字拖，容易使别人往坏处想。 站街女？ 山海关的城池，周长约四公里，是一座小城，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 全城有四座主要城门，并有多种古代的防御建筑，是一座防御体系比较完整的城关。 使古城最为增色的是关城东门，天下第一关城楼，耸立长城之上，雄视四野。 登上城楼二楼，可俯视山海关城全貌及关外的原野。 夕阳快要下山，傍晚了。 俞敏两人在古城内转悠，参观了五座牌坊牌楼、地下通道，还有总兵府。 在镖局，多杰还帮俞敏拍了高举镖旗、手推镖车、坐镇镖局喝茶的照片。 然后，两人又忙着在城外无人的偏僻角落，放了一会儿无人机。 西下的夕阳，象个烧饼，边界轮廓逐渐变得朦胧、模糊。天空正在变暗变黑。 俞敏回到老太太家里，找理由向老太太辞行。 俞敏说：“我之前交的房钱，你就不用退了，就当我住了。还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老太太却说：“那这样吧，这三十元房钱呢，你没有住，没有用我的水和电，咱俩一人负责一半，我退十五元给你。” 俞敏说：“算了，就不用退了。” 老太太坚持要退：“那不行。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占人的便宜，一定要退你十五元，这样我才安心。” 这个老太太，真是个有趣的人。 从老太太家告辞，出古城东门，小走一截路，看见马路对面有宾馆，就是这里了。 于是，多杰陪着俞敏，横过了马路。 还是现代化的宾馆标间看着舒服，俞敏要了四楼的房间。 窗外一大片森林，天空忽然间变得蔚蓝，绿满窗，特别养眼。窗户对面就是天下第一关东大门。 住这里，方便明天游览长城博物馆。距离只有三百米远。附近有个停车场，也方便多杰的房车有地方可停。 据说长城博物馆有看头，可能明天还要在这里住一晚吧。 从窗户看出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圆圆的路灯在不远处发出朦胧的黄色光晕，喧嚣的街市开始漫漫沉寂下来。 其实，时间还没到六点，天已经这么黑了。 这个时间点，在S市，不会天黑得这么彻底。在西羌，那更是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了。 西羌的太阳，要到晚上八点多，才会彻底落下。晚上九点，天才会全黑。 有点累，俞敏不打算出去了。就在宾馆一楼餐厅，点了几个菜，多杰陪着吃。 俞敏偷看多杰一眼。心里想，嗯，这个人比较有耐心。即便自己有不同意见，也不提出来，不责怪人。 小事情上，从不啰嗦强做主。都任由俞敏随心所欲。 快要把俞敏给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