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今天还是没来，不过像他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有医务兵帮忙检查的。 所以来的是许老太太跟舅妈。 许老太太倒是觉得无所谓，看到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的三个小婴儿，许姥姥脸上的褶子都在笑。 就是见到陆晴晴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我好好的，你瞎花什么钱！” 但是瞧着这个外孙媳妇，不知道为什么也忍不下心来真去责怪，看着娇娇弱弱的，但是心眼贼正。 陆晴晴脾气好的陪着老太太一项一项检查做，丝毫没有不耐烦。 不过就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陆母见状还安慰起她，“许老太太跟我一起在草原的时候看着挺好的，心脏不太好，不受寒就没啥。” 陆晴晴倒不是紧张，她只是还在脑海里思索基因改造剂的剂量，会不会对这样的垂垂老者作用不大。 修复细胞的同时也会造就新的细胞。 她上次喝下基因改造剂，还经历了一次洗礼。 若是老太太也要这般，熬不熬得过去呢？ 舅妈的一系列检查已经做完，而老太太果然还没出来。 几人在门口又等了一小会，许老太太出来，表情平常。 大概是检查的人特意瞒住了老太太，陆母跟着一起出来，脸上有些严肃，想笑着安慰这一大家子，但实在笑不出来，硬扯了扯嘴角， 笑得跟哭似的，“没什么大问题，胸上看到细微的阴影，下周在来复查一下。” 几人都严阵以待，面色黑了下来，只有许老太太满不在乎的说道， “老婆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这是想猕猴桃想的，你们也别麻烦晚儿了，我这个老婆子左右无事，就搬去小凯那边住着帮忙照应。” 顾廷凯面色微沉，看了舅妈一眼，见她轻轻点头，才答应道， “我们那边一早就收拾了姥姥的房间，被褥床单都是洗好晒好的，今天搬过来都行。” 许老太太老嘴一撅，“没事就走吧，这医院的味道闻着不香不臭，老婆子不喜欢。” 说罢，一行人都往外走。 只有陆晴晴借口给桃桃看新长出来的牙齿留了下来。 陆母关上办公室的门，把那张x光片拿出来，开门见山道， “心脏是老问题，有些肿大，不过暂时不会致命，但胸部上面可能有肿瘤，而且挺大的了！” 陆晴晴只以为老太太是心脏问题，没想到还引出了乳腺肿瘤。 陆晴晴看着片子上面记录的直径5厘米到3厘米长度的一个肿块，建议进一步复查。 总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压了下来，不知道问题的时候担心是什么问题，知道了解决就好了。 至少眼下，她可以从舰艇里掏出先进的分子材料，如果这边外科解决不了，她还能将人弄进舰艇里面做手术。 左右就是费些功夫解释，暴露身份而已。 陆晴晴心里有了准备，直接问道，“还有更先进的检查吗？” 陆母摇头，“目前的技术只能是通过射线知道肿块的位置跟大小，在先进的器材恐怕要去到国外才能实现了。” “目前已经知道的靶向检查仪器漂亮国有，但是亲家舅舅肯定是不能出去的，恐怕姑爷的身份也不方便……” 陆母越说声音越小，晴晴的身份也不方便出国。 貌似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人。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也许是误诊，等我联络一下京市这方面的专家给许老太太做一个会诊，你也别太担心，我看老太太脸色红润，是个有后福的人。” 早上检查完，中午许老太太就把东西搬到了陆晴晴的小院子里， 饭还是菜菜做的，舅妈帮忙。 就是有了检查这事儿，一家人的心都七上八下的，就连三小只都乖了很多。 默默地吃着手抓粥！ 顾廷凯嚼着饭，味同嚼蜡。 舅妈也是食不知味。 许老太太倒是自然很多，端着碗优雅地吃饭，就跟没事人一般。 陆晴晴给她夹菜，她不疾不徐的塞进嘴里， “都吃呀，看着饭还能饱肚子不成，浪费粮食我可是要打手板心的。” 陆晴晴端起碗，其实也吃不下去。 焦急的等下周复查。 心里还安慰自己，不行就让所有人都走，她把老太太拎到舰艇里扫描一下。 啥毛病都出来了，干妈还要舍近求远。 只是这话到底还没有说出口。 舅妈沉默的往嘴里塞饭菜，她婆婆这一辈子太苦了，少年丧父，青年的时候丧夫，中年丧女，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到现在算是安度晚年了，却没想到身体出了问题。 她不敢想象如果是老人家真的生病了，自己男人会不会难受死…… 她这辈子运气好，没有遇到一个恶婆婆，她生孩子伤了根本，那时候许松忙，娘家又远，是许老太太一口一口饭食喂她吃的，孩子的起夜没有奶，也是婆婆去冲奶粉。 没有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就为难她，给她下脸子。 两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未红过脸。 想着想着，嘴里的饭菜都开始发苦，泪珠子不争气地就流了出来，哗啦啦的…… 舅妈很少哭，她过得挺好的，被爱人疼爱，被婆婆疼惜，很少有哭的机会…… 她笑的时候居多，可是现在，这疼她如亲娘一般的老太太可能要生病了，她恐惧，害怕…… 老太太是家里的主心骨。 她性格粗枝大叶，老太太不耐其烦的提点着她跟大院里的人说话要留三分。 “咋了啊，还掉金豆子了，你以为你是猕猴桃啊。” 许老太太提着嗓音道。 舅妈赶紧用手背擦掉眼泪。 陆晴晴继续夹菜给众人。 陆菜菜喝顾廷凯闷头干饭。 一顿饭十分气压很低。 吃完，陆晴晴是在憋不住了，“姥姥，舅妈，下周还有检查，咱们先被自己吓自己，姥姥身体这么好，肯定长命百岁。” 听到安慰的舅妈更难受了，再也憋不住，放下碗筷哭着跑开了。 菜菜也眼眶红红的趴在了桌子上。 陆晴晴看到一家人情绪都不好，她也想哭。 可是哭不能解决问题，饭要吃，日子还是要过…… 吃完饭，她催着众人先去休息，又去研究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也不是请假，反正就是申请在家画图，周一过去参加例会就可以了。 研究院的人听说原因，也动容，直接批假。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 许老太太心态很好，这段时间她吃着菜菜做的饭菜，甚至还胖了。 含饴弄孙，心宽得很。 这次去是陆晴晴陪着去的，顾廷凯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据说边境又出现了小范围的斗争。 陆母今天轮休，陪着一起检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主要是专家会诊。 医院后面有个休息的小凉亭。 陆晴晴陪着许老太太坐在凉亭里坐着，一个小时候就出结果，临到头了，反而是镇定下来。 她翻出最近在看的关于战斗机方面的书籍。 然后思索着目前舰艇里对于肿瘤治疗方面的药物，好像不太齐备。 基因改造剂需要时间造新细胞，可姥姥的肿瘤也同时需要治疗。 反正把所有能利用的都利用上，尽人事，听天命。 星际人类不是神仙也会正常衰老死亡，对于顽固改造不了的基因仍然会产生病变，只是概率会大大缩小。 而许姥姥折算成星际的年龄，应该在130岁左右的高龄了！ 这样的身体状况，保养为主。 不管如何，乳腺癌成活率还是很高的，不算太糟糕的基因病。 这时候，陆晴晴又觉得还好舰艇跟着自己来了，不然就算是自己拥有满脑袋的知识，但没有好的药剂也是无济于事的。 舰艇是她存在这个世界的底气，脑海里的知识是她能创造出来的未来。 缺一不可。 看到外孙媳妇在看书，许老太太瞅了一眼，都不懂。 像是全英文的。 不过她默默的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端正地坐着。 从小的教养让她不论何时，脊梁不能弯。 女人就算是赴黄泉也要优雅美丽地死去。 这样一想，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许老太太坐在石凳上，尽管是初夏，可石凳冰凉。 时间漫长又短暂， 过了一个小时， 周晴晴抬手看了一下表，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依旧是陆母的办公室看结果。 陆母见到许老太太，下意识地皱眉。 许老太太很坦然，“说吧，老太太我什么没经历过，这点算什么，大不了就是去底下见老头子，我还撑得住！” 陆母半辈子的医生，宣判过无数次死亡，其实内心已经很麻木。 可面对自己熟悉的人， 还是于心不忍。 她把那份专家认定的结果放在最上面，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时间虽然短暂，可对于等着知道结果的许老太太跟陆晴晴来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陆晴晴也是第一次害怕得手心都冒汗了。 她沉默着，忐忑着， 希望每一个她在意的人都能免于病痛的折磨。 “晴晴，恐怕有些不好，老太太两侧都有硬块，并且有了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