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奏章，朱厚照眉头紧锁。 “臣等叩请皇上，驱歌姬，杀张永，以示圣上清明。” 百官高唱一声，本以为今天大臣们只会让自己将林巧倩赶走，没想到他们还想着张永人头落地。 大臣们都把朱厚照带歌姬回来的罪名，全部落在张永头上。 要是他们承认是皇帝带回来的人，皇家脸面丢尽是必然，连同他们也一样。 以后的史书上或许会记载，正德年间，百官没有尽到身为臣子的义务，使得皇帝临幸歌姬，还将她带回宫。 手指来回在御案上敲打，声虽然小，却在安静的太和殿里显得又是那么刺耳。 诡异的一笑，朱厚照摇头晃脑地问。 “要是朕一件都不允呢？你们会怎样？逼宫？还是让朕禅位与他人？” 此话一出，百官的确脑门见汗，但他们也很开心。 因为皇上怒了，他生气了，拿咱们没辙了。 “身为臣子，臣等自然是在劝解圣上，请圣上明鉴。” 听听，话说的是多么正义凛然，好似他们就是天底下的正义，是公道，更是大明的礼法。 换句话说，朱厚照不仅辱没了大明皇室，也让大明朝颜面无存，不尊礼法。 呵呵一笑，朱厚照笑得有些无奈。要是不拿刘瑾书信一事纂着，还真拿底下跪着得人没办法。 可今天是要让他们出气儿，得让他们心气儿顺了，明天才好办事。 文官们也不是真的很团结，内部矛盾也是相当多。 当遇见与他们意志违背的事情时，文官才会拧成一股绳。 朱厚照带回来的林巧倩，恰好就是他们拧成一股绳的时候。等这事过了之后，该内斗的依旧内斗，该弹劾的照样不会含糊。 “听列位臣工的意思，朕是昏君，需要你们这样的清官来劝朕，让朕迷途知返？” 话说的是相当冰冷，好似寒冬腊月的飞雪。 百官却并未因此退却，反而激流勇进，更有甚者叫嚣道。 “皇上若是不驱逐歌姬，杀张永，民间会如何看待您，各地藩王又会如何看待朝廷。” 这不就是在问朱厚照，您要是不照办，咱们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到时候看您怎么办。 还有就是，您也知道，藩王们最近有些不太老实，您说他们会不会抓住此事，举兵起事。 这算是威胁了吧？ 喘着粗气，朱厚照紧盯下面的百官，起身手指向他们。 “你们，这是在逼朕？” 百官当然不会说，就是，我们就是想出口气。 “臣等不敢。” “哼，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听说你们都商量好，打算逼宫，是吗？” 反正脸皮都撕破，百官也不再装。 “若是圣上驱逐歌姬和杀张永，臣等自然不会逼宫。” 言外之意就是，咱们也是为了您好，别不识好歹。 这个时候的文官实力还不是很强，加上又被八虎压了一年多，心中还有口恶气。 他们不过是想在朱厚照身上出气的同时，顺便把八虎中的最后一人解决掉。 谁让朱厚照在前些日子将那些与张家勾结的人给一锅端，百官不仅想出口气，也想报复一下。 不过他们似乎忘了，现在的他们羽翼未丰，且内部矛盾重重。 “朕杀了张永，又怎么给内书堂说？会让里面的宦官都失望。” 瞧吧，拿咱们没法子了，都在求咱们了。 看来胜利在望啊！ 所有官员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不了解现在的朱厚照，这些不过是人家的小伎俩而已。 双方又僵持近半个时辰，眼看中午就要临近。 张太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太和殿。 “臣等参见太后。” 张太后朝向自己问安的大臣的点点头，笑呵呵的双手一抬。 “都起来吧，哀家今日是有事来求诸位大人。” 眼珠稍微一转，大臣就知道张太后来这里的目的。 “请太后之言。” “本来啊，后宫不能干政，这是祖宗的规矩。可哀家今日想求求诸位，我那慈宁宫实在是有些冷清，想找一个会唱江南小曲儿的人，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哟，这是没办法了，把太后都给请出来。 大伙儿一听，心里也都明白。皇上这次留不留下歌姬，他都没面子。 留下，皇室颜面不在。不留，皇帝一人失去面子。 所以，这次不过就是皇室尊严与皇帝面子之间的选择。 张太后很聪明，独自将这不光彩的事揽下。 既没让皇上赢，也没让咱们输。 算得上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况且，咱们今天虽说不算大胜，至少出了一口气不是。 还没加上前天皇上说的给咱们涨俸禄呢，要是加上它，咱们可是大获全胜。 既然太后都出面了，大臣们也顺着台阶下来。 不过有部分人还是不甘心，还在反驳。 可有一部分人已经和朱厚照与张太后达成和解，你们不要涨俸禄，我还要呢。 朱厚照接下的骚操作就来了，语出惊人道。 “朕是说过要给诸位涨点俸禄，不过今日王琼不是没来吗？这事儿改天再议。” 官员们的工资不一定是银两，有时候会用良田、布匹或是粮食代替，这些都需要户部经过统计，然后上呈给皇帝，由皇帝或地方定夺。 这下子，有人以为朱厚照这是在玩他们，说好的涨工资，今天你就说户部尚书没来，改明儿又要说国库也没多余的钱，这不是在玩咱们是啥。 可有人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这是惹怒了皇上，人家一生气，不给咱们涨工资了。 很简单的一个挑拨离间，就让百官开始相互埋怨。 不过朱厚照看百官之间的隔阂也已经产生，也让他们回去给王琼带话。就说，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最好能在下次早朝时拟定各级官员的俸禄。 这下子，百官心中才算有了个底儿，算是放心了。 为了让戏更加逼真，朱厚照特意先群臣一步离开，在离开之时还差点被绊倒。 百官这下子更开心了，咱们今天不仅胜了，还让皇上给我们涨了工资。 你看，都差点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