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王丰对我是故作冷漠？” 意识空间里，郝萌惊讶的声音在褚辞耳边响起。不确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异样。 “不知道。”斗篷下，褚辞眉眼低垂，淡淡道。 听着褚辞这突然冷淡的声音，郝萌眉头皱了皱，不过此时她却是没有心思放在夏侯身上。 在她看来，这夏侯本来就是一个怪人。 一个怪人，脾气古怪一些，也是正常的。 此时郝萌想到褚辞刚才说的话，目光也不由得再次朝着王丰看了过去。 “莫非真如夏侯所说……”想着，郝萌赶紧摇了摇头，将这個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可能甩出脑海。 好萌觉得，自己的自我感觉有些良好了。 可是夏侯刚才说的话，却像是魔咒一般不停的在她心间缠绕，更是让她的心湖荡起了层层涟漪。 嗯？这女人今天是怎么了？王丰自然是察觉到了，郝萌那不时朝着自己撇过来的怪异目光。 “哼，年轻人啊，年轻就是好。” 夹在王丰和郝萌中间的王森林，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一些猫腻，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慨。 于是三个人各怀心事，很快便来到了县衙大牢。 “都来了。”刚到县衙大牢门口，就见一身红白相间制服的方正远远的笑着迎了上来。 “方头儿！”郝萌和王森林齐齐对着方正恭敬见礼。 “见过方头儿！”王丰的等人也跟着躬身。 方正虽然仅仅只是从八品的县衙典史，但却也是开封县明面上的四把手，分管整个大牢。 所有捕头捕快，见了他都不能失了礼数。 “不用多礼，都是自家兄弟，随意点就行。”方正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对众人说道。 作为一个被架空的四把手，方正从来都是平易近人，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模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份见谁都平易近人的态度，为他在县衙当中赢得了不少人的好人缘。 “县丞的书童，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人就在里头，跟着我来吧。”方正说着，折回身朝大牢走去。 县衙大牢有两个门可以进入。 一个是从火灶房，因为方便给犯人送饭，就安置在火灶房的正东面，穿过一道门就抵达县衙大牢了。不过这道门，平日里只有在放饭的时候才开。 一般时候，就算是火灶房的杂役伙夫大厨，都不能进入。 第二道门，自然就是正常的通往监牢的大门了。 与皇城司的“诏狱”和刑部“大牢”、大理寺“大牢”不同，是那种地牢类型，县衙大牢是在地面。 一共四个区域，整体呈一个“?（ji）”字。 从东面正门进入，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一侧是男监，再往东，最里面的左右两侧延伸出去则是女监，中间有一堵长长的高墙隔开。 一共有十二间牢房，每间都能容纳二十多号人，可以说，这规模是很大了。 此时，繁台寺的一众和尚分两个牢房关押，满满当当的那种。 “哗啦啦。”牢房门打开，三个皮开肉绽，鼻青脸肿的老和尚被狱卒押着走了出来。 之前那个修为达到三品丹河境的老和尚，修为早已经被废了，嗯，被打的最惨，一整个人看起来肿胀无比，像是一头猪一样，看了那叫一个让人心里爽啊。 啧啧，让你装逼，得罪谁不好，得罪县衙呢？你不是挺牛逼吗，怎么不神气了？王丰心里冷笑。 这些老和尚被打成这狗模样，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项途发话了。 “主持、首座和监寺都在这里了。”方正指了指三人成列，佝偻着身体的老和尚说道：“带走吧。” “小刘！”王森林撇头给了小刘一个眼神。 一旁的郝萌也立刻对身边的一个奇形怪状，道：“小绿！” “是！”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三个老和尚身边。 “方头儿，那我们就告辞了！”王森林对方正笑着拱了拱手说道。 “去吧。”方正摆摆手。 出了县衙大门，很快就有一辆押送囚犯的车，和几匹快马等候。 “小刘跟小刘，小丰跟我和郝萌捕头去京兆府就行了，你们其他人去巡街。”王森林上马后对众人道。 “是！”一群人出发前往京兆府。 从开封县衙出来，来到‘启圣院街"一路北上，来到右一厢所在区域，闯过两条巷口，向西来到‘大梁门里大街"，而‘京兆府"就在‘咸宁坊"旁边。 四面依旧是灯火通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几条街上充斥着各种饭食的香味。 京兆府，单论建筑面积和宏伟程度，都要比开封县衙高出好几个规格。 首先是那大门，就给人一种庄严之感。 给看了令牌后，众人很顺利便进入了京兆府大院。 与开封县衙看起来充满香火气息不同，京兆府给人的感觉就一个，严肃，压抑。不时有穿着捕快制服的人匆匆而过，一副忙碌无比的样子。 京兆府，是大伏王朝京畿之地的最高部门。 权力可以说是十分广泛，既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管理，也包括对汴京城的治安维护。 在治安方面，京兆府还管辖着所有的厢军，所有的厢军麾下的军巡铺子，都听命于京兆府。 不仅如此，京畿之地十六个县的县令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这里一趟，嗯，汇报工作。 也因此京兆府看起来非常忙碌。 “请跟我来。”这是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走了过来，道：“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森林和郝萌对视一眼，默默跟着书童。 一行人来到了京兆府的大堂，看到了两道人影。 一名身材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坐的端正的红衣官袍，头戴幞头的女人。 一名看起来身材略有些发福，却是身穿紫色官袍，头戴幞头的中年男人。 女的，王丰自然认识，赵简！ 而男的，不用猜都知道，大伏王朝的康王赵图，同时也是这京兆府的府尹。 没办法，京兆府太重要了！ 所以一般都是由皇族来担任。 “大人，卑职等已将犯人带到。”王森林跟郝萌上前，态度恭敬的拱手说道。 赵简看了眼坐在上方的康王赵图，后者会意，点了点头，道：“王森林、郝萌、王丰和犯人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是！”小刘跟小绿躬身告退。 “你三人说说当日的情况吧。”康王一边翻阅着桌上的卷宗，一边淡淡说道。 留下来的三人，都是当日繁台寺的亲历者。 “是！”郝萌跟王森林对视一眼后，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当日，卑职在巡街……” 很快，郝萌便将当日自己巡街时发现的一些异常情况，包括最后进入繁台寺所有的细节再次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她早在当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向县衙提交过案件发生的全部经过了。 而这些案卷都已经成到了赵图的桌子上，之所以再问一遍，也不过是在走流程而已。 郝萌说完之后，则轮到了王森林和王丰二人，基本上跟之前做的笔录都是一样的。 三人说完后便退至了一旁。 “重头戏要来了。”王丰站在师父王森林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被打的不成人样的和尚，撇了一眼坐在对面不发一言的赵简和康王赵图。 “为何供养妖物。”赵图率先开口，看着下方，跪在中间位置的繁台寺主持。 后者闻言，身体一颤，抬起头颤颤巍巍，道：“回，回禀大人，繁台寺，繁台寺不曾供养妖物，那妖物，不知，不知何时入了繁台塔……” “证据确凿，你们体内有妖血存在，莫要狡辩，如实交代，否则就休怪本官用刑了。” 用刑？听到这两个字，三个老和尚顿时一颤，他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回大人，我们交代，交代！”顿时，三人知道害怕了，然后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无非就是受不了妖物的蛊惑，再加上供养妖物让他们老化的身体都得到了一些改善，而且，妖物也不要求吃人，只要求僧人给它提供一些妖物血肉。 没什么大的成本和风险，仅仅只需要利用一些僧人外出去引诱一些妖物进来，供其吞食，助其恢复伤势，就能得到妖物赐下的‘宝物"，改善身体。 嗯，甚至还能助他们突破修为，何乐而不为？于是，繁台寺就开始偷偷的供养了。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不懂已经引诱了不少妖物前来，而且都很成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最重要的是，没有引起地底仙门布置的大阵注意。 数次的成功，已经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只是这次引诱的妖狼太多，尸体没来及处理，就被发现了。 然而听完这三个和尚的讲述后，不论是赵图，还是赵简，二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看来，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妖物。”王丰心里想着。 能让赵简前来审讯，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从繁台寺，我们收到了很多账目往来，发现了很多问题。”赵图说着，语气严肃了起来，“繁台寺名下，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土地，以及产业。” “不仅如此，从这些账目中，还涉及到了整个京畿之地，大大小小的寺庙。本官现在问你，这些来路不明的土地是怎么回事？” 土地？听到这里，王丰看了眼赵简和赵图，再看下方三个神色惶恐的和尚，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大伏，僧人土地，是不用纳税的。 但是民田需要缴纳赋税，而且随着大伏经济的崩溃，赋税也在逐年上涨，百姓已经快要承担不起。 因此，出现了一些百姓将田地布施给寺院的的情况，但是虽然免去了赋税，但对百姓来说，承担的反而更多，因为寺庙更吸血。 但寺院有这能力，显然是背后有人，至少也是朝廷权贵，嗯，或者是世家大族。 再联想到赵迹说，赵简要跟世家死磕到底，王丰顿时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如果寺院背后的支持者是世家大族，他们在借寺院的手，吞并百姓手里的田地……啧，赵简要变法，土地这块是绕不开的，所以今天这局就是个突破口！ 一个用佛门寺院，对世家动刀的突破口。 嗯，原来如此，赵简变法跟世家是这么杠上的。 如此一来，等修行者大军进入人间后，世家子弟也就能顺理成章的出现，然后干预变法。 届时，就是妖族、仙门、修行者大军还有世家大族，己方看似分明，实则混乱的争斗就出现了。 “但，这天下寺庙背后，可还有一个佛道圣地呢，真要动了天下佛门，那所谓的，向来不问世事的佛道圣地，也就不得不入这场人间局了！” “佛道圣地入场了，作为对头的道门圣地入场，还远吗？” “嗯，最后还要加一个佛道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