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人满怀期待的双眼，刘二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试试看吧。” “海娃，快出来。”老人伸出遍布疤痕枯瘦的双手，用力抓住刘二福手腕，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听到老人着急又大声的呼喊，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迅速从顺数第二座房子里跑了出来。 “村长找我有事？”海娃对眼前状况一脸疑惑，村长这是在激动啥？ “你快带这个年轻人去看船，他会修。” “什么？你会修船？”海娃的嗓音是村长的五倍。 “我没修过，就是想先看看……” “修船？谁啊？”不知从哪又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人未至，声先到。 一会工夫，全村人就都围在了海娃身边，包括楚天、向棱，以及孩子们。 这就尴尬了...... 本来是偷着用蹩脚的白话跟当地人沟通的，这是逼自己在亲友团面前自曝马甲？ 而且，对于修船，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我爹爹没修过船的。”年年看出了他爹的无奈，急忙跟村民们解释。 ......村民们表示听不懂。 “走吧。”刘二福决定先看看再说。 “走”字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于是海娃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带着刘二福来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空房子里。 一艘大船占满了整个房间。 刘二福围着大船仔细看了两遍，木头没有腐烂的现象，可见平时都有在认真保养。 底部靠侧边，存在几个大小不一的漏点，有的是裂缝，有的是窟窿。都需要专业的木工师傅配合，才能完成修补。 “你们这里没有木工师傅？” 其实刘二福更想问的是，有没有懂木榫结构的木工师傅，但他并不知道“木榫结构”用白话怎么说。 “我懂一些，家里祖上就是造船的，可惜我只学了不到五年，阿爸就走了，好多都还没学会。”海娃站了出来，只是说着说着，声音变得细弱蚊蝇。 刘二福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懂就行，你会修补渗漏吗？防漏水呢？” “会一些，补了无甚用，经常是用不到半天就又不行了。” “那你懂木材吗？” “懂的。”这下海娃毫不犹豫点头。 海娃从小跟着阿爸认木识木，对于什么样的木材适合造船，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刘二福终于松了自进屋后的第一口气，对接下来的改造计划也多了不少信心。 船在水上行走，涉及到很多物理知识，包括浮力、漂浮条件，以及密度等等。 刘二福是个机械设计师，善用各类金属材料。对他而言，用密度大于水的钢铁做成空心船只，都比用木材还要容易许多。 不过，现在有了善用木材的海娃，刚好弥补了自己的弱项。 “他们说的你能听懂？还有，你什么时候会说他们这里的话了？”楚天听了半天，一头雾水。 “都是猜的，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语调说而已。” “……那你还不如好好说官话，至少我们能听懂。” 两边都听不懂，何苦呢？ 呃~ “我觉得他们说话挺有意思的，学学呗。” “你是准备给他们修船？你懂船。” “不懂，但我很喜欢，想试试看。”刘二福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天。“只是在时间上，可能会有些长。” 楚天思考了一瞬：“那等下把马车拉来这里吧。” “楚夫子，你真的是人俊心善。”刘二福狗腿道，脸上洋溢着开心。 当我是你家娃呢？楚天斜了他一眼，不过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有了楚天的首肯，刘二福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并开始对整个船的历史、结构、装置等都进行详细的了解。 整艘船在刘二福看来，不止修补渗漏那么简单，船的重心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船帆更是直接不能用的状态。 刘二福在纸上写写画画，却并没有什么头绪，一时间有些挫败。 “爹爹，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很多天吗？”年年玩累了来到他爹身边坐下。 “是的。年年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给你的小伙伴们开班授课，给他们当小先生，教他们算数，认识简单的字，你觉得呢？” “可是我也想跟爹爹学修船。”年年跟他爹一样，对工科类的很感兴趣。 “我正好闲着没事，可以教孩子们识字。”楚夫人柔声自荐。 “楚夫人亲自教，再好不过。” 楚夫人是实干派，见大家都支持她，立马就叫方通去通知各家家长、孩子，说明等下开班授课的事。 村里人一听这大好消息，炸锅了。 一个不落地，都把自家孩子送了过去。 大小不一，一共十五个孩子。 虽然相互之间存在着语言障碍，但有刘二福这个中间人，识字班就这样顺顺利利开办起来了。 楚夫人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整个人精气神都上来了不少。 而安安，也顺利跻身为算术班小先生，每天得得瑟瑟，却也教的极为认真负责。 当然，安安的备课，是年年提前做好给他的。 安安可以按照年年的教案，循序渐进地教，而不是想到哪里教哪里，误人子弟。 楚天妇唱夫随，除了画画，有事没事也会给楚夫人打打下手。 各家家长非常感恩，不但免了孩子们的所有活计，还争着抢着给“贵人们”洗衣做饭。 海边的孩子们都极为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跟着学习，成效显著。 “爹爹，为什么船那么重，上面还有人，却能在水里飘起来呢？”年年又扔了一颗石子进水里，看着沉入水底的石子问。 “那人为什么可以漂浮在水面上呢？” “因为我会游泳。” “没错。游泳可以用手、臂和腿把水排开，然后水以相同的力推着我们前进，让我们漂浮在水面上。可是，我们还可以四肢大张，不需要划水就可以仰面飘在水面上啊。” “对哦，这是为什么呢？”年年想了想，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呼吸吗？”小生记得在学漂浮的时候，爹爹不止一次说过，一定要把鼻子嘴巴露出水面，用口吸气，用鼻子吐气。 “没错，我们的身体不止能呼吸，还能吃饭喝水，说明我们的身体里面，有很多地方是空的，所以我们能漂浮起来。” “石子不是空的，所以它沉下去了。”年年反应很快。 “即使石子是空心的，它也很难浮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它密度大，体积小。怎么说呢，就是它很小，但是却很重。你可以想象一下，一艘小船和一艘大船，放同样多的东西，为什么小船会沉，而大船不会？” 年年听懂了，但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水有浮力，当船排开水的重量等于船的重量时，船的重力就会与水的浮力相等，船便能浮在水面上。可若是船上装了过多的货物，那船的重量就超过了水对它的浮力，船就会沉入水中。”小生逻辑清晰，思维缜密。 刘二福大声鼓掌：“说得太好了，赶紧用笔记下来。”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回答，小生真是太聪明，太优秀了。 小生点点头，红着耳朵开心地笑了起来。 年年有点羡慕，不过他更为自己有个如此优秀的哥哥而感动开心。且他从小就知道，每个人都有他厉害的地方，自己也不差的。 “所以我们才要把船的中间做空吗？”年年也有仔细看过停在房间里的大船。 “没错，年年观察得很仔细。把船的中间做空，是为了增加浮力，这样就可以装载更多的人或货物，而不会导致沉船。” 三人就这样旁若无人般地讨论着相关船的知识，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三人的笔记也运来越多。 向棱听了一会就走开了，于他而言，真的就跟听催眠曲一样，尤其还有很多词他都没懂是什么意思。 海娃倒是想听，可惜他不懂官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