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认同石头的人品，不再坚持。 “如若他日，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重大问题，记得来县衙找我。”并嘱咐其注意安全。 于是那天，石头慌不择路的来找到安安，说了他巧遇路边村民“生子辄杀”的事情。 安安束手无策，只能带着石头一同找到了父亲说明情况。 刘二福没有让儿子失望，即刻带人前往赵家村事发地。 安安也跟着去了。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看着枯井里层层叠放的新旧人骨，几人毛骨悚然。 刘二福找到村中族老，族老们说起这事来非但没丝毫愧意，还觉得溺婴弃子是件多么习以为常的事。 他们脸上表现出的那副理所当然，和倒打一耙说官家小题大做的模样，深深刺激并恶心到了刘二福。 这一幕，也成为安安心中挥之不去，比看到枯井婴儿还要更可怕的场景。 有时人们明明做着畜牲都不如的恶事，自己却不觉得那是恶，还一代传一代，愚蠢的定义成“智慧的结晶”。 对付这种人，只有完善制度、加大惩处力度，或以恶制恶方可解决。 “生子辄杀，枉为人。”刘二福痛批。 “子多非福。”老村长诡辩。 看着与之说再多，老村长依旧执迷不悟的模样，刘二福内心充斥着一种极强的无力感。 “既是子多非福，为何要生？且，积德行善方有福，手有杀孽，福从何来？” 刘二福气势陡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强大威严。 老村长暗道不好，腿一软，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懦懦道，“县令大人说的对，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啊，是这世道不让人好活。” “孩子是世道帮你要的？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既知养不起，为何要生？难道只为满手鲜血徒造杀孽？你们这样的做法，和畜牲有何分别？” 这是刘二福两世以来，发过最大的一次脾气。 前世少时翻阅详细记录女性缠足、活人祭祀、活人殉葬、卖子溺婴、沦为太监的历史书籍，他都会觉得无比残忍，难过不已。 只是每到这时，外公都会强拉着他下棋，以转移注意力。 可前世给他无限安全感的人，早已不在了…… 刘二福看着眼前瑟瑟发抖、不再接话的村长，眨了眨眼，结束短暂的失神，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的走访。 走访完后，刘二福当下就撤换了新的村长，并言明：族老一年内不得干涉村长事务，老村长更不行。如不配合，下次再换村长，定为他姓。 “往后村里再有溺婴弃子，不怕在我任期内作妖的，就休怪我要杀鸡儆猴！诸位可要三思而后行。”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刘二福新选的村长，名叫赵初来，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汉子。 赵初来平日里为人和善讲原则，是村里为数不多反对溺婴弃子之人，三年前更是为阻止发小犯错而打了一架，只是最后孩子还是没了，两人也再无来往。 刘二福对赵初来的初印象挺好。 彼时，刘二福刚走到赵初来院里，就听他教子道：“是人，都会有自己的脾气秉性。大力年幼失怙，讷于言语，让他当面赞扬你，非他本性，但他也绝对不会当众说你的不是，怕你下不来台。所以，他只能默不作声。我觉得，这正是他为人的可贵之处。” 后进门交谈，刘二福看出他比大部分村民懂变通，且正直善良。 又听安安说他家的孩子也不错，才有了让他暂代村长的想法。 事实证明，往后数年他不但当好了这个村长，还让村庄建设一直处于领先。 这要归功于赵初来的敢想敢干，以及他在处理问题上总能做到不偏不倚，少有私心。 ...... 这日，县衙张贴了新的布告，颁布三条新令。 一、发现谁家有“溺婴弃子”，全家逐出宁闵，村长撤职。 二、县衙每年设立一个奖学金名额，用于资助考核排第一、天赋异禀的贫困生。 三、农具以旧换新，同等斤两无偿置换新改良农具，一家一户仅限一件农具。 布告内容一目了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第一条涉及较严重的后果，百姓纷纷提醒，村长如临大敌。 第二条突然就让安安的小学堂爆满，只是大部分人都没坚持几天，要么是太笨了学不会，要么就是太远了不方便…… 第三条刚开始大部分人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人拿家里旧锄头换了把形状有些不同的新锄头，据说使起来比旧锄头还好用很多，人们才开始纷纷效仿。 “只能换一样重的锄头吗？”路人甲。 “可以换其他重量的，多出来的重量要给银钱。”路人乙。 “还要给银钱啊？”路人甲。 “你买东西不给银钱呐？我看官家这次可没赚钱，收的再便宜不过了。”路人丙。 “给，给，怎么个便宜法？”路人甲。 “这么说吧，有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便宜的锄头。”路人乙。 “哎呀，那我明儿也来换。”路人甲。 “赶紧的。可惜一家只能换一把，多买一把还是以前的价钱。”路人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