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医护人员从病房出去，陆沉才挪着发沉的脚步走到病床边。 姜棠身子侧着，整个人躬成了一只大虾。 陆沉想摸摸她，可莫名的又有点不敢，好一会儿才问，“是不是很疼？” 姜棠飙了句脏话，“妈的。” 陆沉被她骂的一愣，然后又听姜棠说，“为什么不是男人生孩子？” 陆沉拉了椅子坐在一旁，他倒是希望换成他来生，也好过在这里干着急。 阵痛一阵，疼过一阵，可每次叫医生过来检查，都说是让再等等。 姜鸿海和陆振亭快中午的时候过来，两个大男人比陆沉有经历，稍微镇定一些。 陆振亭说，“着什么急，别在这添乱，你稳当点，她心里才能安稳。” 姜鸿海看着陆沉有些苍白的脸色，“行了行了，都是正常的，你别在那自己吓唬自己，坐在旁边陪着就行。” 然后他过来握着姜棠的手，“放松，深呼吸，能睡的话就睡一会儿。” 姜棠睡不着，整个人昏沉过去，马上又会被疼痛折腾醒。 她睁眼看到姜鸿海，很莫名的委屈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然后眼泪就落了下来，“爸，好疼啊。” 姜鸿海用袖子帮她擦眼泪，一看见她哭，自己也难受，“等生下来就好了，再忍一忍。” 姜棠吸了鼻子，还想再抱怨两句，可看到姜鸿海红着的眼，要说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浑浑噩噩的一直到下午，姜棠开始呕吐，不管吃什么，不过两分钟，就会吐的干干净净。 就连喝进去的水也不能幸免。 穆婧芙带着宋兰芝下午的时候来了，正赶上姜棠靠在病床边，陆沉拿着垃圾桶，她吐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宋兰芝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下，快步过来，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了这是，怎么吐的这么厉害？” 陆沉束手无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了医生过来，医生说是正常的，没办法，只能忍着。” 宋兰芝啧了一声，“要多折腾人。” 她抽过纸巾帮姜棠擦拭，“哪里难受啊？” 姜棠有气无力，“哪里都难受。” 宋兰芝叹了口气，招呼穆婧芙，“冲点红糖水，吐成这样一会儿哪有力气生孩子。” 她带了红糖过来，穆婧芙赶紧帮忙冲泡。 宋兰芝说，“我还带了奶粉，姜姜，你要不要喝点？” 姜棠想了想，“喝红糖水吧，奶味的东西有点喝不进去。” 陆沉刚刚有给她准备牛奶，喝了几口全吐了。 宋兰芝说了好，等着穆婧芙把红糖水端过来，她将姜棠扶靠在自己怀里，喂着她把水喝进去。 她还带了一个小的榨汁杯，拎了些水果，榨了一些果汁。 姜棠没一会儿又开始呕吐，宋兰芝让陆沉靠边，“你什么都不懂，我来。” 等着姜棠吐完，她又把果汁喂给姜棠，“吐的太多，身体会缺水的，喝点果汁，看看会不会把呕吐的感觉压一压。” 榨的葡萄汁，喝进去还挺爽口。 姜棠好受了一些，躺下去后想了想就伸手，拉着宋兰芝的手。 宋兰芝手掌温热，将她泛冷的手包裹在掌心，“我当时生阿芙，折腾了两天两夜，当时恨不得死，这感觉我可太懂了。” 姜棠其实有点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阵痛的劲儿又上来了，疼得她太阳穴针扎一样。 陆沉在旁边白着脸，视线直直的落在姜棠身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姜鸿海也坐立难安，等了会儿从病房出去，把电话打给了许云舒。 许云舒还在方城，关于姜宁的案子，姜宁并不配合，许云舒和律师劝都没有用，她死咬着自己是正当防卫。 之前已经开庭了两次，始终没宣判，许云舒也就一直留在这。 接到姜鸿海的电话，她问，“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姜鸿海好久都不联系她，之前她打电话，姜鸿海都是直接给挂断的。 现在他突然联系自己，弄的许云舒还挺意外。 姜鸿海说，“姜姜在医院。” 许云舒马上反应了过来，“要生了？” 姜鸿海嗯一声，“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你毕竟是她妈。” “好。”许云舒说，“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姜鸿海又去卫生间那边抽了支烟，然后才回病房。 进去就看到宋兰芝坐在病床上，把姜棠整个人抱揽在怀里。 姜棠伸手揽着她的腰，眼睛闭着，额头上都是汗。 宋兰芝帮她擦着，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哄小朋友一样。 穆婧芙在旁边站着，眼眶红了，陆沉背过身去，陆振亭表情也不太对。 姜鸿海走过去，挺奇怪的，“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病房里很是安静。 又等了一会儿，姜棠突然又开了口，“妈，我好疼啊。” 应该是阵痛上来了，她疼的有些糊涂，潜意识冒了这样一句话。 姜鸿海一僵，赶紧转过身来，那些情绪翻涌在眼底，怎么都压不住。 宋兰芝应着她，“再忍一忍，乖，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姜棠没了声音，只身子弓的更厉害。 这么过了二十多分钟，许云舒来了，她快步进了病房，“姜姜。” 屋子里的人一愣，同时转头看过去。 许云舒脚步也瞬间停了，她没想到宋兰芝会在这里。 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死对头，第二眼看见姜棠被她抱在怀里。 宋兰芝只瞟了她一眼，而后将视线收回去，搂着疼的落泪的姜棠，“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穆婧芙看到起许云舒，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张嘴就想训斥。 但理智恢复的较快，她马上刹住了。 再怎么看许云舒不顺眼，那毕竟也是姜棠的母亲，这种时候她过来实属正常。 许云舒挺尴尬的，好一会儿才朝着病床过去，试探的开口，“姜姜，感觉怎么样？” 姜棠似乎是没听到她的声音，揽着宋兰芝不放手。 许云舒又看了一眼宋兰芝，然后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扯过袖子去擦姜棠脸上的汗。 姜棠闭着眼，看得出很难受，眼角全是泪水，脸色也不好。 许云舒叹口气，“都要走这一步的，没有办法。” 这么等了一会儿，陆沉抬脚从病房出去，又去叫了医生。 医生过来查看一番，很是无奈，对着陆沉摇摇头，“再等等吧，宫指打开的效果不好。” 陆沉表情拉着，“还要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医生只能耐心的跟他解释着生孩子中间存在的各种情况，理解他的着急，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这边正说这话，突然姜棠哼唧了一声。 应该是下一波的阵痛来了，她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医生看了一眼抱着她的宋兰芝，“当妈的好好哄哄，这种时候最是需要母亲在身边陪着。” 宋兰芝一愣，紧接着就很自然的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旁边的许云舒表情僵硬，去给姜棠擦汗的手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医生不知道那么多，说完转身就走了。 宋兰芝到一旁抽过纸巾，三两下帮姜棠把脸上的汗擦了，又顺着衣领伸到里边擦了擦她后背沁出的汗。 等着阵痛就是过去，姜棠眉头舒展。 宋兰芝看出来了，赶紧招呼大家，“果汁再榨一杯，红糖水也泡好，看看一会儿她要喝哪个？” 她问陆沉，“稀饭还有吗？万一一会儿她饿了，随时准备着，给她补充体力。” 稀饭还有，不过已经冷了。 陆沉赶紧说，“我现在去买。” 宋兰芝嗯一声，“去吧。” 紧接着她又问，“待产包带了吗？” 陆沉一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没带。” 宋兰芝看向姜鸿海和陆振亭，示意陆沉告诉他们两个待产包的位置，“你们两个回去取吧，这边交给我，放心，没事。” 三个男人出去，屋子里就剩这几个女人。 许云舒脸色很不好，她是姜棠的母亲，可如今坐在这儿莫名的显得很多余。尤其是听着宋兰芝如此安排着大家要去做的事儿，她从不知道姜棠跟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等了一会儿，穆婧芙找了位置坐下，她先看了看姜棠。 姜棠脸色好了一些，看这样子阵痛过去了，她好像是睡着了。 所以她压着声音，“你还能来，挺让我意外的。” 这话是跟许云舒说的。 许云舒被她说的面上有些不自在，“她毕竟是我女儿。”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穆婧芙说，“我以为你早把这事给忘了。” 许云舒绷着脸，她不跟穆婧芙扯嘴皮子，而是看向了宋兰芝，“你怎么在这里？” 宋兰芝一下一下的拍着姜棠的背，“姜姜要生孩子，我自然要来。” 她低头看着姜棠，好一会儿才说，“我是真讨厌你，但是我跟姜姜的关系也不会因为你被影响。” 许云舒不高兴，“你就这么喜欢给别人当妈？你不是有闺女吗？等你闺女生孩子的时候有你忙的，现在到这里献什么殷勤？” 穆婧芙不爱听她说话，直接说，“刚刚姜姜管我妈叫妈，也就相当于是我妈的女儿，她生孩子，我妈照顾怎么了？” 说完她冷笑一声，“你不会不知道她跟我妈的关系有多好吧，她没事就在我们家住，我妈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你这个亲妈知道吗？” 许云舒一下子被问住了，她还真就不知道。 自从跟姜鸿海离婚后，她跟姜棠就没有一起生活过。 对姜棠的喜好，她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宋兰芝懒得看她，只照顾着姜棠。 姜棠的阵痛一茬接一茬，一茬比一茬重。 到后来她哭了起来，过着宋兰芝的手，“妈，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许云舒赶紧起身要凑过去，结果就见宋兰芝把姜棠抱的紧了一些，“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姜姜最坚强了，很快了，马上就要生了。” 说完她看都没看许云舒，示意穆婧芙按铃叫医护人员过来。 许云舒脸色铁青，等着医生护士进来，她就退到了一旁。 医生给检查了一番，“可以推到待产室去了。” 然后她问，“能跟进来一个家属，家属母亲跟我走。” 都不等许云舒说话，宋兰芝赶紧说，“我我我。” 医生点了下头，叫护士去推了轮椅。 姜棠整个人浑浑噩噩，被扶到轮椅上，推去待产室。 宋兰芝和许云舒还有穆婧芙一路跟着，到待产室门口，宋兰芝直接进去。 原本许云舒还想抢先一步，宋兰芝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穆婧芙忍不住补刀，“若是姜姜醒着，应该也不想让你跟进去。” 许云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穆婧芙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下，心情莫名的好，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 姜棠的思绪是混沌的，她像是处在一个异次元世界中，面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耳边的声音还算清晰。 她似乎听到了许云舒的声音，还有穆婧芙的，还有宋兰芝的。 这几个人好像发生了争执，但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在中途一下子醒了过来，因为有医生过来给她检查。 一转头她看到了宋兰芝，此处明显已经不是病房里。 宋兰芝赶紧问她，“渴不渴，果汁和红糖水喝哪个？” 姜棠嗓子有点干，“果汁。” 宋兰芝扶着她，喂给她一些，然后说，“陆沉他们都在外边等着，医护人员都在旁边，不用怕。” 姜棠翘了下嘴角，可能刚刚稍作休息了一下，她精神头又好了一些。 她说，“怎么是你跟进来的？” 宋兰芝笑了，“要不然还能是谁，难道让我们家那废物跟着一起进来，她什么都不懂，只能给你拖后腿。” 她给姜棠盖了盖被子，“医生说你的宫指开的差不多了，再等一等就能推进产房了。” 她问姜棠，“陪产的话就让陆沉进来吧，你受的这些罪，理应让他在旁边好好瞧瞧。” 姜棠嗯了一声，有点没力气，“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