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微微紧着眉，“我答应。” 斐遇挑眉，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这样爽快，“那行吧。带我去瞧瞧。小徒，拿上药箱跟我走！” “好嘞师傅！”药童拎了药箱连蹦带跳跟上。 刺史府内。 斐遇一脸严肃地查看着左明赫的伤势。周舟与陆岭等人在一旁着急地看着。 “大夫，怎么样？” “哎呀，要先将剑拔出来。”斐遇看完后，抬头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徒儿，把我药箱里的家伙什儿拿出来。” “师傅！”药童打开了药箱，里边全是奇形怪状的工具。斐遇挑了一件趁手的，拿在手里掂了掂，就直接往左明赫身上使。 “大夫——”周舟见他手上有些不知轻重，怕他伤了左明赫，不禁脱口而出。 斐遇抬头看她，“又如何？” “交给你了大夫。”周舟郑重说道。 “放心吧，我今日睡得足，拔剑而已，难不倒我。”斐遇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站在一旁的陆岭过来将人扶着。 他握住剑刃，用着巧劲，将剑刃缓慢取出。鲜血从左明赫身上不停地滴落，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地。 直到陷在左明赫体内的剑刃被取出来，周舟提着的心脏才放了下来。她扶了一下墙，勉强站稳。 斐遇将取出的剑刃扔在铜盆儿里，他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后者立即反应过来。 他对大家说道，“我家师傅要进行缝合了，麻烦大家先出去外边候着。” 周舟眼中还带着担忧，药童对她说道，“没事的，你们在这会打扰我师傅的。先出去吧女侠。” 周舟只好跟着大家出去，眼看着房门被药童关上。 周舟在门外台阶上蹲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的鞋面，上面还染着血。 突然，一双女子的靴子进入了自己的视野。周舟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武思林。 她低头看着周舟，眸中神色复杂。 “左明赫，还好吗？” 周舟摇了摇头。 武思林咬住了唇。 左明赫的伤势是舅舅所造成的，无论如何，她都脱不了干系。 “那你，还好吗？”武思林又问道。 周舟看着她，十分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 周舟知道武思林在问什么。 “舟舟，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 武思林语气带了些哽咽。 如果她知道周舟就是当年的好伙伴禹舟舟，她就不会那样待她，不会说话那样刻薄，不会逼她离开左明赫。 她一定会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双手捧到周舟的面前。 只要她活着。 周舟摇摇头。 她从来都不需要武思林的道歉。 武思林也不曾做错过什么。 武思林见她这样子，情绪突然一下子就崩了。她对她这样坏，可是周舟还是在乎她，一直在告诉她要自己去争取，在自己心死的时候，给自己带来希望的，也是舟舟。 武思林哭了起来，蹲下抱住了周舟，“对不起，舟舟，我没能认出你，对不起......” 周舟怔愣了一下，才缓慢地抬起手，抱住了武思林。 感受到周舟的回应，武思林哭得更厉害了。 直到天黑了大半，月亮升到高空，身后的房门才被拉开。 周舟立即站起来。因为蹲坐了太久，她猛地有一些供血不足。眼前一片漆黑后，她才慢慢见着了光线。 斐遇从里边走了出来。 “伤势已经稳住，接下来好生照看。夜间会有高烧，这方子你让人先煎着，一旦起了高热就给喂下去。”斐遇递给周舟一个药方。 他许久没有救治这样伤重的病例，此时也有些疲乏了。他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徒儿，回家了！” “大夫——”周舟还想说什么，但斐遇根本不想停留，他大步流星地走掉。 药童在后边跌跌撞撞地跟上，经过周舟的时候他匆匆说道，“放心吧，没事了，师傅明日还会过来查看的！” 周舟懵懵地点头，“好的。多谢你们。” “不用客气，女侠！我先走啦！”药童跑远了，但声音清脆，穿透夜空传来。 周舟命人将药方拿去。她抬脚进了房内。 左明赫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上半身不着衣物，裹着厚重的纱布。 他呼吸平稳，神色安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似乎不觉痛苦。 周舟在他榻前蹲下，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一滴滚烫的泪立马坠下。 “阿砚......” 下半夜的时候左明赫如同斐遇所说的起了高热，周舟早已将药在一旁温着，她小心地含了一口，对着嘴给左明赫喂了下去，如此往复，直到一整碗苦涩的药喂完。 陆岭原本要进房来查看大人的情况，见到这场景，他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周舟一整晚寸步不离地待在左明赫榻前，一旦他有任何动静，她都是第一时间察觉。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周舟才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舟觉得有人在碰自己的头发。她一下子便醒了过来，“阿砚！阿砚！” 她抬起头看向躺在榻上的人，左明赫睁着眼睛，温和地看着她。 “阿砚，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吗？”周舟着急问道。 左明赫虚弱地摇头，“我不疼。”他的声音沙哑，像被沙子碾过。 周舟立即倒了一杯水过来，小心地扶起左明赫的头，喂他喝下。 周舟握着左明赫的手，放在脸侧，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大人，我真的怕死了。”周舟说道。 左明赫轻轻扯开一抹笑，但因为身上伤口还疼着，稍微一用力就疼得不行。他唇色又白了几分。 左明赫抬起手指，抚上了周舟的眼角，“你哭了。” 他的手指温温凉凉的，在自己脸上的触碰十分温柔。 周舟抓住，“都怪你。” “我错了。”左明赫没有一丝犹豫，立即说道。 “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吓人了，要是再敢，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会了，不要生我的气，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