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更浓，风更寒凉。 萧条肃杀的气息，也更加沉重。 枫叶红如血。 郭嵩阳的铁剑迎风挥出，化作一道乌黑的剑光，直刺李寻欢的咽喉，剑还未至，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 演武场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传闻昔年百晓生编纂「兵器谱」，在排「小李探花」李寻欢和「嵩阳铁剑」郭嵩阳的排名时，曾犹豫不决，在思考了三天三夜以后，最终才将李寻欢排在了第三。 今日这一战，无疑将印证他的排名，抑或推翻他的排名。 李寻欢的双眼忽然大放异彩，绽出明亮的光芒，于是这双眼睛顿时变得像宝石一样剔透，像天空一样的纯净，像大海一样深邃……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郭嵩阳的剑招已被看得透彻，手中的那柄铁剑也似乎变得极为缓慢，就连这柄剑后续的轨迹，都已被这双眼睛完全预判。 于是李寻欢那空空如也的右手，探出了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就将郭嵩阳的那柄名震天下的「嵩阳铁剑」给夹住了。 霎时间，郭嵩阳的剑气消失、杀气消失，乌黑的剑光消散，手中的铁剑也停住，停在了李寻欢咽喉前三寸的位置，再也不能向前刺进分毫。 郭嵩阳想要将自己的铁剑拔出来，却发现这柄剑竟像是铸焊在了李寻欢的那两根手指里，拔也拔不出分毫！ 演武场下所有的人都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李寻欢那两根由血肉骨骼组成的手指，竟能够将郭嵩阳这柄由玄铁铸成的铁剑夹住。 这两根手指竟比「嵩阳铁剑」还要可怕！ 现在他们终于已明白，李寻欢所言非虚，他的手，确实就是他的武器，足以在「兵器谱」上排在「嵩阳铁剑」之前的武器！ 最震惊的要数场下的「温侯银戟」吕凤先。 当年百晓生在「兵器谱」上，将他的银戟列名第五后，他便毁了自己的银戟，苦练手指十年，终于将他的手指练得像钢铁般坚硬锋利。 他没想到李寻欢竟也在练自己的手指，而且这手指的功力，恐怕还要在他之上！ 他自问自己对上郭嵩阳，是绝无可能用自己的手指，将郭嵩阳的铁剑夹住的。 只因要做到这种程度，非但手指的速度要比郭嵩阳的铁剑更快，力度更需远比郭嵩阳的铁剑大。 他自知自己的手指，哪怕再练上十年，也绝不可能有这样可怕的速度和力度，甚至这样的速度与力度，本就是不是人的手指能有的，难道李寻欢已不是人了？ 郭嵩阳还在拔剑。 剑却纹丝未动。 李寻欢松开手指。 郭嵩阳拔剑用力过猛，此刻李寻欢一松手指，他立刻便栽倒下去，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一代剑道宗师，竟在众多武林人士的面前，演示了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郭嵩阳老脸一红，长啸一声，手掌拍地，雄浑的内力倾吐而出，顿时将他整个人带起，随后他的人和剑皆化作飞虹，再度攻向李寻欢。 他的人与剑已合而为一。 逼人的剑气，摧得四野老树飘摇，漫天落叶纷飞。 漫天落叶已碎，被剑气所碎！ 碎叶如雨，在郭嵩阳冰冷杀意的笼罩下，就像是漫天的血雨。 凄厉已极，亦绮丽已极。 李寻欢已飞入这雨中，仿佛雨中的孤鸿。 血雨般的碎叶，占据了所有人全部的视野。 但李寻欢的那双眼睛，却能够看透一切，他一眼就看到了漫天碎叶里的那一人一剑。 这一人一剑就藏在血雨般的碎叶里，仿佛已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然后他就伸出了右手，将这一人一剑从漫天的碎叶中拉了出来。 血雨般的碎叶，悉数落下，铺满了整座演武场，仿佛大地被鲜血所染。 鲜红的大地上，李寻欢和郭嵩阳相对而立。 郭嵩阳的手中已无剑。 剑在李寻欢的手中。 一位剑客的剑都已被人夺去，又有什么颜面继续打下去呢？ 郭嵩阳长长叹息了一声，眸中满是萧索之意，黯然道：“我败了！” 李寻欢将手中铁剑平推而出，这柄剑顿时不偏不倚地插入了郭嵩阳的剑鞘之中，龙吟之声长久未绝。 这一场「兵器谱」上天下第三和天下第四的决斗，就此落下帷幕。 人们也终于知道，原来那百晓生苦思三天三夜的结果，并未排错，而且「小李探花」能够排在「嵩阳铁剑」之前的，也并不仅仅只有他那柄「小李飞刀」…… 郭嵩阳看着李寻欢的目光，就犹如看到鬼神一般，充满了敬佩与畏惧。 他好奇道：“李探花，你究竟练出了什么可怕的武功？似乎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上……” 他本以为自己已窥见了武道的极限，剑道的极限，直至今日与李寻欢一战，才明白自己的浅薄与弱小。 和面前的李寻欢相比，他只觉自己简直就像是米粒之光，与日月争辉。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你想学么？” 郭嵩阳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求索的渴望，李寻欢身上那种超越了武道、剑道极限的神秘伟力，无疑对他这样一个一心追寻力量的剑客，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一步地朝李寻欢走去。 来到李寻欢的身前后，他那高大而魁伟的身躯，缓缓低了下去…… “郭嵩阳，愿为李探花俯首！” 满座寂然。 谁也没有想到，郭嵩阳这位当今武林的剑道魁首，一代宗师，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向他人俯首！ 这还是那個对名门正派剑术不屑一顾的绝世剑客吗？ 李寻欢将郭嵩阳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郭嵩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了李寻欢的身侧。 此刻，李寻欢的左边是白天羽，右边是郭嵩阳。 二人一持漆黑的「神刀」，一持乌黑的「嵩阳铁剑」，身材皆伟岸犹如天神，守护着正中间的那位风流探花。 —— 感谢书友“旭日斜晖”的2张月票！ 感谢书友“灭日兴中华”的1张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