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一声清脆悦耳的俏皮嗓音清清传来。
让举杯同饮的四人,皆注目。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袭修长身形俏立于门前。
红伞,青裙,绣花鞋。
伞折后,一张清丽娇容展现出来。
不施粉黛,却也能清新脱俗。
女子年岁不大,体型窈窕匀称。
稍稍弯腰,解开裙摆处因雨疾,而随意挽的结,就是一道靓丽的曲线。
铁勇瞧得清,尽管雨势渐缓,女子那双蓝底红花的小巧绣鞋还是湿了大半。
任义一直半眯的眼眸深处更是隐晦的闪过一道惊艳。
而背对门口,转过身的老捕快,却笑容亲和,犹如瞧见了中意的后辈,“呃,我们的女厨神回来了,快,快,正好你刘叔馋虫闹腾的厉害,给做几道拿手菜,我好和你老爹、任老板喝几盅。”
女子把一缕湿润的散发挽到精致的耳后,浅笑盈盈,道:“好咧,正巧有刚摘的鲜菇,我给你们再做道素汤!”
听到“素汤”二字,老捕快双眼一亮,笑意欣然,“还是青丫头知道你刘叔的喜好,看来今儿是有口福了!”
“那是,别人,我还不乐意做呢!”女子骄傲的昂起头,用尖尖的下巴点着人说。
望着那羊脂白玉般的修长脖颈,铁勇只觉好生不易压下去的气血,又在翻腾。
“哈哈~丫头说得好!”老捕快不吝的伸出大拇指,夸奖了一句。
于老头不干了,这样说话也太得罪人,当即佯怒着呵斥道:“慕青,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被称作慕青的女子,对自己老爹的脾性太了若指掌,根本不惧,望后厨走去的同时,还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这孩子···”于老头哭笑不得的连连拱手,致歉道:“都被我宠坏了,三位多多包涵。”
桌上之人,都是莞尔一笑,不以为意。
忽然,女子站定身形,皱着高挺的琼鼻,像是嗅到了什么。
“老爹,怎么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轻松几分的气氛,刹时一滞。
于老头面带难色,踌躇不知该怎样作答。
铁、任二人更是闭口不言,只把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老捕快。
老捕快悠然喝着杯中半浆,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丫头,适才回来时,可曾在街面上遇到什么?”
叫慕青的女子,歪着头思索片刻,“没什么呀,雨下那么大,街上早就没人了,要不是看雨势渐缓,今天恐怕就得要留在孟婆婆哪了。”
老捕快点点头,笑道:“没什么,就是刚才来了条受伤躲雨的野狗。”
“哦!”女子笑容灿烂,“那我去给你们做吃的,很快就好!”
厨帘一翻,就掩去了俏丽的身影。
“哧溜”一声,把最后一滴酒水,嘬进嘴里,老捕快吧唧了一下嘴巴,问道:“青丫头又去给姓孟的那个孤老婆子做饭去了?”
把老捕快的空杯斟满,任谁也看得出于老头笑容中的欣慰与自豪,“是啊,自从那个孤老婆子搬到镇上,慕青捱三岔五就去照拂一下,孩子心善,咱也不好多说什么不是,任由她去吧!”
酒肆的女子经常照顾一个流浪来此的孤老婆子,本就在小镇不算秘密。
所以,时间一长,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今天一波三折,又不断喝着平时难以畅饮的美酒,一贯给人市侩吝啬印象的任义也难得的不吝称赞道:“这孩子善良。”
而初来乍到的铁勇,在只言片语中却听到了一种憧憬。
似乎心中有一缕什么东西被点燃。
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被微风轻拂的厨帘······
那后面,传来的是一阵极富韵律的切剁声,如丝如蝉。
忽然,一声娇呵传出,“福来,还磨蹭什么呢,快来帮手。”
正在辛勤搓洗地板的少年闻声顿时一脸愁苦,嘴里嘟囔一句,甩下手中抹布,极不情愿的朝姐姐呼唤的方向走去。
与老爹视线相遇,被警告意味很明显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少年翻了个大大白眼,不耐的双手虚按,表明了然。
于老头苦笑着伸指点点他,算是再次提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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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小镇外的古泉桃林边缘,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蹒跚而行。
细雨如丝,绵绸袅袅似青烟弥瘴。
慢行的佝偻身影,无伞无蓑,任由雨丝淋落。
直至行到桃林跟前,才仿佛不堪重负的停脚歇息。
这时才看清是一个年迈的老妇,脸上沟壑交错,一条条,一道道,像是在彰显着所有的苦难与心酸。
轻轻锤着酸胀的腿脚,任由雨丝顺着灰白的鬓角潺湲流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人与事,老妇人那饱经风霜的眼帘中,流露出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纯净笑意。
只听她轻声呢喃道:“人越上年纪,就越容易留恋···留恋那些美好的人与事。
可总有人,不甘心,也不死心。
想方设法破坏这一个孤老婆子所剩不多的执念。
你说可恨不可恨?”
一人轻言,无人应答。
像是在说给轻风细雨听。
老妇人慢慢直起腰身,可佝偻的形体依旧有着明显的曲弧。
纹路丛生的嘴角,微微上翘,浑浊的眼瞳盯向郁郁葱葱的茂盛桃林,声音开始变冷,“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可惜高大茂密的林木依旧无法回答。
老妇人笑意渐浓,充满讥讽,“一群藏头露尾之辈···”
说完,她拖着蹒跚的脚步继续朝桃林行进。
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你们等不到那些人了······”
一阵疾风吹斜了细雨,沙沙之音落满桃林。
“你杀了他们?”终于有另一个声音出现。
低沉沙哑,充斥着无边的怒火,忽左忽右,清晰可辨。
老妇人脚步不停,笑容持续,却变成了沉默的一方。
“找死,杀了她!”低沉沙哑的声音怒不可遏,怒喝道。
顿时,看似空无一人的桃林人影连晃,一下多出三道身形,以离弦之势猛掠过来。
快到极点。
可老妇人更快。
在那个飘忽不定的沙哑声音第二次响起的刹那,老妇人就率先而动。
如一道青烟,渺然消失。
那还负半点蹒跚模样。
一声惊怒骤然在桃林深处响起,紧接着数声闷响随即传出。
下一刻,一圈声势浩大的气旋,由里朝外,推荡开来。
不仅把这里的细密绸雨卷扫一空,就连刚刚出现的三道人影也被波及,纷纷被强劲的气浪推退丈许。
等三人站稳身形,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声厉啸由远及近,伴随的还有一道高大身影。
刚刚是惊骇,那么现在瞧见一向身手高绝的首领狼狈模样,就是彻彻底底的震惊了。
现身的第四人,骨架高大,清瘦长髯,眼神阴鸷如鹰似隼,勾弓的十指不仅在微微颤栗,还明显有血迹渗出。
三名属下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与伦比。
他们比谁都清楚,首领一双大力鹰爪有着何等的威力,坚如磐石,被其一抓也会碎成齑粉。
而如今却明显受了伤。
竟被一个无名无姓的老妇人破功,这种冲击是何其的可怖,何其的难以置信。
高大男人对于手上的疼入心扉置若罔闻,他此时此刻在意的只有那个身手异常可怖的老妇人。
佝偻的身影慢慢出现。
步伐依旧缓慢蹒跚,如一世俗再普通不过的老妇。
但在场的四人,早就没了轻视之心。
戒备,警惕,如临大敌。
“你到底是谁?”高大男人终于忍不住沉声相问。
老妇人轻笑着回答,“无名之辈。”
“你可知我们来至哪里,竟敢出手相拦?”高大男人疾言厉色。
老妇人脚步不停,笑意依旧,“我管你从哪来,只晓得送你们去哪就行了。”
油盐不进,也就没有再交涉下去的必要。
手下见真章吧!
高大男人色厉内荏一挥手,身后三名属下顿时一同扑出。
一鞭,一刀,一剪如三个凌空的巨蛛,编织出一圈一圈的致命蛛网,罩向蹒跚而来的老妇人。
但真正最危险的还是尾随而来的似钩鹰爪。
只见高大男人大袖一展,苍鹰一般腾空直起,高高跃过四人头顶。
十指曲勾成爪,尖锐锋利,带着尖细锐风,直抓老妇人头颅。
契机,位置,拿捏的恰如其分。
只消一个延迟,就能解决掉平生仅见的劲敌。
老妇人步伐蹒跚,但绝不拖沓,一起一落间,晃似暗藏无尽玄机,总能在恰当间歇里踏出最无害的步子。
躲开刀网,避过鞭影,闪出三尺巨剪,在无边劲风中闲庭信步。
好似一片怎么也触碰不到的桃花瓣。
“花间错!”高空中的高大男人惊呼出口。
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跟喜。
“还算有点见识。”密麻到看不见身影的攻伐中,传来老妇人清清淡淡的声音。
“世上果然还有锦绣余孽残留······”
如若刚刚高大男人认出老妇人所施步伐,是惊大于喜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如获至宝的喜多余惊。
“找死!”似乎高大男人的妄言,触及到了老妇人的底线。
不再复现垂垂老矣的暮态,气势陡然一变,如破茧能煽动天地风云的沧溟大蝶,扶摇直上,抬手一指······
一股摧山撼地的势,凭空而出。
摧枯拉朽。
无坚不摧。
遇剑,剑碎。
过鞭,鞭折。
碰剪,剪崩。
浸淫似钢如铁的鹰爪,断成十节。
雨,仍旧在下。
绵绸细密。
老妇人拖着两具再无半点生息的尸体,迈着蹒跚的步履,朝桃林深处缓缓而行。
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着。
“当年老爷种下的桃林,是小姐最爱来的地方,可惜时间久了,疏于打理,没有了以前的繁盛,正好缺些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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