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局

第15章 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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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阴霾散去,第一缕晨曦洒进小镇,就像是唤醒了新的开始。 忙碌的身影陆续出现。 高大少年任源就是其中一个。 每日天不亮,雷打不动的起床、开店、打扫,接着就是煮做两份早饭。 一复一日,近一年半。 等老板打着哈欠坐在桌边,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饭就已经摆在哪里。 一大一小,一多一少。 任义瞧着分量足是自己两倍,正津津有味吃着的少年,心中一阵哀愁。 从嫌弃的说过一次后,少年就再没跟自己一桌吃过东西。 总是捧着他那个粗花大碗,蹲在门边,一边吸溜吸溜吃着东西,一边望着市集上行色各异的路人。 而且,乐此不疲。 少年吃的有滋有味,任义却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不是任源的手艺不好,恰恰相反,其实真正打动任义这个在小镇上尖酸吝啬出名老板味蕾的,就是这个看似高大憨楞少年的厨艺。 自己那位远方堂兄就是临郡一座大酒楼的掌勺师傅,这小子跟着没少学。 可惜,就是人憨傻了些。 小心翼翼咀嚼着嘴里吃食,可还是碰到了那处痛牙,叫任义禁不住捂着腮帮子只吸凉气。 一抽一抽的胀痛,都已经折磨了他一整晚。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天明稍稍消减,不曾想疼痛的更加难以忍受了。 定是昨日贪杯造成的。 死贵死贵的半浆,还不如兑水的大曲来的爽口。 “吸吸...”倒抽着凉气,正考虑要不要去捡两幅药祛祛火气,任义就看见行色匆匆的老捕快从门前经过。 刚要张嘴招呼,倏地想起了什么,又把欲将出口的话头生生止住。 昨日的绵绵细雨,驱散了初夏的燥热,带来了一份难得的舒爽。 但老捕快却丝毫感觉不到,紧锁的眉头让他内心的焦虑溢于言表。 脚下生风,使他根本无暇顾及路人诧异的目光。 高水水的失踪,叫他心中烦躁不以,也彻底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一直等到后半夜,还不见人还,老捕快就知道出现了状况。 他相信高水水不会背弃自己,可当再次站在那处破庙的遗址上时,他的心,就沉入了无底深渊。 明明昨晚离去时,还有残垣断壁,可现在...... 想起那以破庙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痕迹,老捕快就禁不住眼皮直跳。 尽管没有气机残留,但以他的眼光,不消细查,就能一眼看出那个恐怖的环境,绝对是人力造成的。 如此的高手,居然也参与其中,老捕快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样的情况,以往二十年来偶尔有过,只要一经出现,必引发重大波澜。 可这才刚刚起始,而且一出就是两位,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好在,对方应该是没从水水嘴里探听出些什么。 要不然,水水也不会和白五省一同伏尸当场。 这也间接表明高水水并没能从白五省那得到想要的东西。 思绪到这,老捕快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高水水那如一团烂肉般的尸体,老捕快没来由的心跳加速。 一掌,只一掌,就像是一只蝇虫般被击得筋骨尽碎。 这份磅礴气机,让人心惊。 按捺住心绪,放缓脚步,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下前后,一个侧身就闪进街尾的一处偏僻铺面。 正在给棺材刷补着桐油的干瘦老者见来人是老捕快,明显一怔,随即冷声道:“怎么现在来?” “顾不了这么多...”老捕快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碗,“咕咚、咕咚”饮尽,才沉声道:“水水死了。” 干瘦老者动作一滞,灰褐色的瞳孔刹时缩到一处,盯着老捕快阴恻恻问道:“你昨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他还在做事?” 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老捕快眼角快速抽搐了两下,一双猩红的眼瞳瞪得滚圆,神情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干瘦老者缓缓后退两步,看似随意的站在一把锉刀旁,并放下手中油刷,“我只是在讲述事实。” 怒火中烧的老捕快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强压下恨意,冷哼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奉劝你这段时间收敛些,另外通告一声贾胖子,县衙一会有人来,是为了恶虎门五人。”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的忿忿离去。 直到老捕快跨出门槛,干瘦老者才慢慢在一张长凳上坐下,眼神阴鸷,拿起那把锋利的锉刀,轻轻摩挲。 一件接一件事的郁闷,就像一块大石,淤堵在心头,叫老捕快没了平日里的和气亲善,步履匆匆,直向街头的捕房而去。 突然,觉得一道特别的目光扫向自己。 区别于镇上街坊的诧异,这道目光似乎另有深意。 处在敏感时期的老捕快当即心中一凛,用眼角悄悄瞥向那方。 一张似笑非笑的陌生面庞就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很英气的年轻人,穿着随意,但有着明显区别于乡俚的气质,能让人很容易一眼就从人群里发现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所以随时都给人一种在笑的错觉。 年轻人没有刻意隐藏行迹,悠闲吃着早点,见老捕快审视的目光朝自己扫来,示意的举举手中吃食,并报以善意的一笑。 只淡淡一瞥,老捕快就确定这是一个外乡人,并且似乎对自己抱有某种深意。 站定后,老捕快收起那种及形于色的状态,让脸色趋于平静,定定的瞧着朝自己走来的这个年轻人。 “我叫杜风,大风的风...”年轻人有着一口雪白的牙齿,不言先笑道:“也是一名捕快!” 区区数言,立即叫老捕快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猜测,旋即笑脸相迎道:“原来是上官架临,下官刘卞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叫杜风的年轻捕快拖住抱拳施礼的老捕快,笑意灿烂道:“前辈,打脸不是,论资排辈也是您在上,小子居下呀。” 小小的举动,顿时赢得老捕快刘卞的好感,笑容也就自然而然更加恳切殷勤,“唉~皂衣捕服在身,岂敢随意。” 杜风朝自己一袭随服的身上扫了一眼,当即苦笑道:“前辈,可我没穿啊!” 老捕快哈哈大笑起来,只觉这个有点意思的年轻同僚很入眼缘,“那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 杜风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那我叫您一声老哥?”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顾,如同熟络多时的老友,大笑起来。 引来不少街坊四邻的瞩目。 似乎先前那个行色匆匆,神情凝重的人,与此时此刻谈笑风生的老捕快不是一人。 “老弟来的够早呀。” “唉~咱这一行,老哥你还不知道,当官的动嘴,下面的跑断腿。” 深有同感的老捕快讪讪一笑,没有作答。 交浅言深。 有话能讲,可有些话就不必宣明了。 但好生不易拉起的关系,又不能因为一句两句话给留下疙瘩。 递给杜风一个理解的眼神,老捕快转而又道:“老弟此趟一人来的?” 杜风把手中吃食朝老捕快递递,在后者表示不用后,一边大口咬着,一边含糊道:“还有典吏大人......” 老捕快堆起的笑容一滞,步伐也随即一顿。 杜风自顾自走着,好似未察觉一般。 等心神恢复,人已经在三步外,老捕快连忙快步撵上,踌躇纠结,欲言又止。 杜风头也不回的道:“老哥有话就说,份属同僚,又一见如故,没有那么多顾忌。” 老捕快搓搓手,谄媚笑道:“既然老弟把话都撂到这个份上,老哥就斗胆多问一句... 这趟典吏大人亲临,说真的老哥心中没底。 十数年来,头回摊上这么大的事。 五条,整整五条人命... 虽说都是榜上通缉的恶徒,但乍一发生,还恍若梦中。 不知典吏大人可有什么另行交代? 也好叫老哥我提前有个准备。” 问的隐晦,说的声情并茂。 眼底的笑意比唇边的还要浓烈,杜风把最后一口吃食塞进嘴巴,转过头的表情,孑然换了一副模样,既有艳羡,又有妒忌,“老哥这回算是捡了个莫大的便宜,恶虎门这五人作恶多端,凶名远播,更是狡诈油滑,被通缉许久,依然逍遥法外,可见并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这趟折在老哥的辖区,县衙震动,大老爷命典吏大人亲办,一是要验明这五个恶徒的正身,二是要嘉奖一下劳苦功高的老哥你们......” 探到了底,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算落地,至于那明显提高音调的“劳苦功高”四字,全当是一种酸酸的褒奖。 老捕快喜笑颜开,连连道:“全是运气,全是运气,当不得真,哪敢劳烦典吏大人跟老弟亲自跑这一趟。” 杜风哼哼唧唧,一副难以心平的模样。 见此老捕快心中更是大定,脸上却不显露丝毫,“老弟和典吏大人难得来一趟,等公事完结,我略备薄酒,还要老弟赏个脸。” 本郁忿难平的杜风一听有酒,顿时双目一亮,不迭道:“半浆?” 看到此情此景,老捕快笑得愈发开怀,点头道:“半浆!” “可能管够?” “必须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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