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席上，文官为首的顾清风和武官为首的铁常安，已均对沈寒章有了关注。 顾清风：“此子，好像有点眼熟。”他唤来心腹，前去查了沈寒章的底细。 铁常安那边目光灼灼，已然认出。 “像，太像了。” 适才他听沈光耀喊沈寒章兄长，便猜到沈寒章是那个人的孩子。 只是当时觉得沈寒章的相貌像极了他老子，如今见他几番比试下，那英姿跟能力，简直重现武侯沈国羽当年之风采。 他缓缓颔首，眼里溢出希冀。 这时，发觉周遭有异动，他扭头就看见了一位让他忙不迭起身，习惯性向其行礼的极贵之人，开嘴，称呼还未出口，对方抬手向下压了压，语气何其随意，“别别别，都坐吧。” 他像一个大家长，言语温和却有十足分量，一言出，众臣默默坐回位子上。 随侍为其端来了太师椅，极贵之人落座。 “我就随便看看，大家不要拘谨，不要声张。” 众臣：…… 有的向其欠身，但无一人敢吱声，生怕坏了对方的兴致。 比赛场地中，留意到看席上变化的人大有人在，可只有范颐认出了对方。 官家？他怎么来了？ 他想起那日入宫，偶然间听闻官家头疼燕国犯境之事，大周尚武，但历代大周帝过于重视对外征战，导致内忧不平，国库空虚，民生落后，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新一任周帝继位后，励精图治，重用文臣，重视民生、贸易，经年往复，这才有了今日大周繁荣之象。 大周最大的敌国燕国，偃旗息鼓多年，近年来常有滋扰边境，官家想必要重用武官，依照他事必躬亲的行事风格，此次武将擢选，他亲自到场倒也说得过去。 “难怪爹让我好好表现，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范颐喃喃道。 身旁同他一样的氏族子弟忙问他，“知道什么？” 范颐回神，打哈哈，“我随口说的，赶紧专注比赛吧。” 在裁判官的发号下，所有人都射出了第一箭。 范颐看着自己的箭靶上，箭矢正中红心，这样的成绩令他一开始就领先了大部分人。 而当他迅速朝阿章的箭靶望去时，只见上面连只箭羽都没有。 他都没得及嘲笑，就有人先他一步。 “哈哈哈沈家的，听说你打小被送去了乡下庄子上，该不会连箭要射在箭靶上这样的事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不会吧，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还来擢什么选啊？” “哈哈哈……” 看席上的众臣，当看到自家孩子当着官家的面，齐齐奚落侯府弟子，也无疑是以下犯上，加之一群人欺负一人，实在说明着他们的家风不严。 “小兔崽子，不好好比赛，瞎起什么哄？” 有的大人暗地生怒，有的更是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上场将自家孩子揪着耳朵下来。 官家似有愉悦地轻笑，“哈哈，这也没什么嘛，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正常，都正常得很。” 众臣脸上均强行挤出个笑来，同官家赔笑，而他们也是由衷尊敬着这毫无架子的一国之君。 也就只有当今官家有这样的气度，换成别国君王还真不好说了。 紧接着。 场地中，沈光耀维护道，“你们眼睛都瞎了么，我兄长压根就没射。” 出了家门，只有他跟沈寒章是一家人，同样都姓沈，一荣俱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自然得维护。 经他一说，众人才发现沈寒章的箭筒里的箭矢确实没少。 范颐这时开口了，“且不说他为何不射，这没射出去，裁判大人，请问他算成绩么？” 裁判官来到沈寒章面前，看了一眼他的箭筒，“敢问沈大公子，为何不射？” “不是说一共三发？” 阿章的回话让裁判官轻眨了眨眼，他搞不懂这跟射不射有什么关系，遂问，“是三发，不知沈大公子有何顾虑？” “一支一支射太简单了，我一起射不可以么？” 阿章只是普通的问，但他身材高大，大部分的人都没他高，导致他每次对人说话都是俯视，给人一种由上自下的轻蔑感。 裁判官当即黑了脸，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沈大公子有所不知，赛场有赛场的规定，所有人都得遵守，你既没射，这一箭就记作零分。” 沈光耀一听不乐意了，阿章的分数可是关系到他的性命，阿章要是擢选失败，他就得上战场。 “不公平！我兄长并非东都长大，不清楚规则而已，你让他当场射一箭不就好了？在场那么多人看着，难道还怕他作弊不成？凭什么给零分！”沈光耀当场急。 裁判官黑脸向他，“在场所有人都射了，就你兄长没射，就他一人不明规则怪谁？本官是裁判，要顾着绝大多数的参赛者，这才叫公平！若小侯爷有异议，大可入宫面圣参本官一本！” “你……” “若无其他事，下官要继续主持比赛了，小侯爷若有不服，大可现在立场。” “你！！”沈光耀气得要死，亏得身边人拉住他，否则他能扑上去跟裁判官干起来。 他深知裁判官敢如此嚣张，还不是看武侯沈家衰败了，才敢骑到他们脸上的，若是换做老侯爷在世，谁敢啊？ 沈光耀扭头，“兄长，你倒是说话啊。” 阿章俊脸平静，“他说得在理，是我错了。” “你……”沈光耀见他胳膊肘竟往外拐，气得甩袖别开脸，见其余人都相继进入状态，准备接下来的第二箭，他也没再管阿章。 阿章手指习惯性抚弄箭羽。 这时看席上，周帝饶有兴致地盯着阿章的方向，虚着眼，“那孩子，就是沈家刚接回来的长子？” 顾清风离他最近，自然没当听不到，恭敬回禀，“正是，官家都听到风声了？” 周帝笑，“沈家那寿宴把半个东都的贵族都请过去了，这般动静，我想不知道很难。” 顾清风跟附近的朝官闻言，皆笑笑不语。 周帝仍在看阿章，搓着下巴，“啊他那容貌，倒是令我想起了武侯在世时的光景。” 但凡朝中老人，此刻纷纷颔首认同。 “且看看此子表现吧。”周帝语带期待，说完他将目光落到场中范颐的身上，“我来晚了，之前的比试没瞧见，谁来同我说说范家那老三表现如何？” 范颐是皇后的侄子，范大人早年替周帝挡了致命一箭，从此范家多受皇恩，范颐虽是排行老三，确是嫡出，日后必将继承范家。 实际上，周帝今日过来，除了他自己想看看这一代的氏族孩子中有没有出挑的，再有就是顶不住皇后的再三恳求照拂那孩子。 说白了，今日擢选只要范颐成绩尚可，又有上进心，便能受周帝钦点。 在场的朝中老人都是伺候了两代君主的老狐狸，岂有听不出周帝的护短之意，纷纷相告范颐此前比赛的成绩。 周帝一听，“那小子成绩还不错嘛，没有辱没范家门楣呢。” 众臣纷纷应首，与此同时，第二次射箭要开始了。 范颐见官家都来了，他可得好好表现，而阿章第一次便失利，在他看来也不足为惧了。 不过这时，他突然想起此前让人去做的手脚，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官家在的话，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可他刚朝人群里望去，哪儿还找得到自己的手下？ 啧，跑哪儿去了？ “准备！”裁判官发出口令，所有人开始搭箭，拉弓。 范颐也不敢怠慢，连忙随大众。 沈光耀特地留意了阿章那边，见他也老老实实地跟众人一样蓄势待发，这才安了心。 可就在所有人都等着裁判官的下一步口令，突然间，一匹烈马发疯似地冲进了比赛场地。 马蹄将围栏踢碎，途径众人四散。 范颐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他手下做的手脚。 为的就是让阿章一分都没有。 凭借那第一箭的成绩，范颐肯定是魁首无疑了。 可当见疯马朝着看席跑去，那畜生谁都不找，笔直地冲着官家奔去，范颐魂都快掉了。 官家一旦出事，事情一旦被查明，他们范家阖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当即不再迟疑，在众人纷纷逃避时，唯有他手抓长弓，冲向看席！ 他快步奔跑时，满弓瞄准疯马。 虽说那批马一看就是御马，但此刻情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就在他准备射杀马儿时，疯马高抬前蹄，眼看就要踩上官家。 就见顾清风扑上前，紧紧护住官家。 铁常安则站到了二人跟前，拔出了长剑。 范颐射出一箭，却是射歪了，还险些射到官家，当他再想拉弓时，时间上已然来不及。 铁常安这边，周帝看出铁常安虽勇猛，但年纪毕竟大了，加上没有武器傍身，只怕也要命丧马蹄之下。 “铁爱卿……” 铁常安处在最前面，他自然比谁都清楚，他即将命不久矣，但臣子就该保护王君，他若退开，身后的顾清风跟周帝，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数道箭矢破空而至！ 砰砰砰，连续几道闷声，马头一偏，轰然倒地不起。 待惊险过后，众人望去，只见那马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鲜血汩汩不断外流，有人去检查后，禀报道，“该马屁被人连续三箭，射穿脑袋，倒地毙命！” 众人惊讶不已：！！ 那马疯癫力大，攻势迅猛。 在那样的情况下，有人能连中马头同一处，并洞穿其坚硬头骨改变马蹄下落之势，这得是何等的精准和射力！ 是人所为么？ 当众人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就见艳阳下，阿章一袭黑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威严，乍看下，竟如那传说中的战神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