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墨之热血江湖与博弈朝堂
第五十二回 尹九郎纳投名状 岱山派落花流水
“这招鱼目混珠瞒天过海使得极妙!”
易乔正从灶台里取出被锅灰涂得黑黢黢的七锁玲珑盒,身后就传来一个男子慢条斯理的声音。
这个声音最近易乔听过。
是黑心书生尹九郎!
看样子他一直守在这里,好一个水晶心肝玻璃肚肠!易乔自诩才智过人,没想到还有人能识破自己的计谋,又或者他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看着这出好戏?
他放下箱子,缓缓转身,淡淡地道:“再妙也瞒不过足下这只黄雀。”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劲。”果然是尹九郎,他施施然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既然你知道盒子在这里,为何不拿?”
“我要盒子有何用?”
“原来你在等钥匙!抱歉,我还真没有!”
“不,你想错了,我是给你送钥匙的。”
尹九郎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天权钥?”这本是易乔的第一反应,毕竟神秘人留书给他的便说天权钥在佑城。
但转念一想,那位“影子朋友”年纪比常玖还大,断然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恐怕他也是那位“宗主”派来的。
“正是!”
“为何送我?”
“我想纳个投名状。”
“足下说笑了,以你的身手,易某怕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不敢当。再说这钥匙可不是是什么青草,说不定是夺命的刀。”
“哈哈,终于遇到一个有学问的人,聊起来舒服,畅快!”
“足下已诗成一首,是否要取易某的性命了?”
尹九郎摇摇头,道:“非也非也,世人只知道我杀人喜欢吟诗,却不知我遇知己更喜欢吟诗。”接着他又道:“白面书生尹九郎,诗成一首友难忘。”
易乔猜不透尹九郎的心思。
他亲眼看见尹九郎杀白刹,直接将她天灵盖震碎,手段凶残。
但从他故意引开围攻之人,让阿荣救走许远律,看着又似乎在帮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说起话来诚意满满,做起事来却神鬼难辨的人,和“影子朋友”一样,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既然你怀疑我的诚意,钥匙你拿去,我走便是。”尹九郎倒是不着急,见易乔迟疑,索性把钥匙朝他一扔,人已飞檐离去。
易乔顾不得多想,找来破布将玲珑盒包裹好,打算星夜骑快马赶去柏州。
出了佑城,天色已亮。易乔尽量挑僻静的小路,想躲开人群。
在林中休息时,忽然窜出了七个身穿黑衣,腰绑革带的男子。
看服饰像是岱山派。
岱山派少掌门岳成礼年少有为,与轩辕门大弟子龙秋伟、醉仙谷少谷主姚恒生、神算帮掌门之子诸葛行年纪相仿,气味相投,所以过从甚密,在武林中被人成为“江中四杰”。
易乔见为首的气度与其他人不同,骨子里多了一份傲气,莫非是岳成礼本人?
“这位兄台,在下岱山派岳成礼,正在追查本门的镇派之宝,见兄台身上所背行囊形状相似,不知可否让我等查看一下。”
易乔还没张口,树上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尹九郎又坐在树上看书了。
岳成礼本就是找借口想搜易乔的包袱,被尹九郎这么一笑,有点恼羞成怒,脸上一红,朝尹九郎喊道:
“喂,我自和这位兄台说话,你笑什么?”
“我倒想问一下岳少掌门,岱山派的镇派之宝是什么?莫非是七锁玲珑盒?哈哈哈!”
岳成礼被尹九郎嘲笑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索性撕破脸皮,道:“没错,我就想抢玲珑盒,怎么样?树上的朋友划下道道来吧!”
易乔见尹九郎给他出头,索性在马背上取来净水和干粮,靠着树干坐下吃了起来。
尹九郎从树上飞身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入怀中。然后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用不屑的语气道:
“几只臭虫而已,一起上吧!”
岳成礼见他年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居然如此托大,还敢侮辱自己,于是大吼一声:“找死!”
接着他使出岱山派的岱宗十八式刀法。
三岁开始习武,五岁拿刀,岳成礼一直刻苦钻研,也颇有成就,以为自己五招之内必能制服眼前这个无名小卒。
尹九郎却不慌不忙,只是左闪右避,并不还手。
眼看岳成礼的岱宗十八式已经使完,却连尹九郎的衣服边都没沾到。
他也顾不得脸面,对着同来几人喊:“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尹九郎“哈哈”一笑,道:“江中四杰某,脸皮无敌厚。岱宗十八式,七人齐出手。劝君快回家,莫要再出丑。”
尹九郎念第一句诗时,便抢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再念第二句,竟有模有样地使起了岱宗十八式。
易乔见他一边念诗一边就可以将岱宗十八式模仿出来,而且招式比岳成礼还娴熟几分。
原来他刚才故意不还手是为了看明白岱宗十八式的招式。
这现学现卖的速度和水平,易乔暗自震惊:这人的武功已经臻于佳境,环顾自己身边竟无人能敌。
如果他是乌谢尔的人,以他的聪慧加上武功,恐怕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诗念完了,岱山派的七个人也都被尹九郎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这次尹九郎却没下杀手,只是叫他们快滚。
易乔见好戏看完,便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上马。
“喂,老易,我在这拼死拼活地帮你打发强盗,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坐旁边看完热闹,拍拍屁股就走了,连声谢谢都没有,好没道理呀!”
“我又不是猴子能上树,只能坐在树下观战了。”易乔在讽刺尹九郎每次打架都是先坐树上。“再说,我怎么知道这帮人是不是你故意向他们透露的风声,然后你再来个仗义相救。”
尹九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易乔拆穿了自己的把戏,尴尬地“嘿嘿”了一下,也不做分辨。
“还有,不要叫我“老易”,我们不熟。”易乔一向正经认真,虽然有时易容之后迫于形势会插科打诨,但骨子里却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你是怕别人知道堂堂钜园白笠公子竟然与杀人不眨眼的黑心书生为伍,名声不好听吧?”
“你这书生黑不黑心的,与我何干?再说易某从未有什么好名声,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易乔翻身上马,问道:“足下是决心一路跟着我吗?”
“我这是好心保护你,你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背着七锁玲珑盒,走到哪都会被抢。”
易乔心下盘算:以尹九郎的能力,自己想甩也甩不掉他。沿途说不定还会遇到其他打玲珑盒主意的人,有这么个武艺高强的人在身旁一路护送,倒省却不少麻烦。不若先转道去奔月谷,岑同溪和白一矛追踪到天璇钥在那附近,听说钥匙被千秋禅藏于飞花筑,不敢擅动。
这尹九郎智武双全,若他愿相助,想必拿到钥匙可以多几分胜算。
盘算停当,易乔道:“在下要去一趟飞花筑,此行凶险想必不用我多说,尹公子是否还愿一同前往,护我一二?”
“你想通了?”
“贵派的最终目标只是这七锁玲珑盒,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就不用再装了。”
尹九郎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易乔索性将盒子交给尹九郎保管,自己落得轻松。
路上,易乔忽然想到了什么,问:
“白坚离的尸首,是你们送回辛园的?”
“嗯。”
“多谢。”
“嗯。”
两人一路便再无话。
奔月谷。
奔月谷本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山谷,因为千秋禅在这里搭建了飞花筑,一切便不一样了。
飞花筑在树林间的浓雾中若隐若现。所谓飞花筑,是将房子搭建在大树枝杈之上,房顶铺上鲜花,树屋之间用木板搭成桥,悬于半空中,可做往来通道。
易乔看到此番情景,不禁叹道:“上古之人构木为巢,想不到如今是这番巧心思。”
尹九郎却似乎见怪不怪,他眼睛里盯着树林间的浓雾,浓雾里似乎还飘着一些香气。他早有警觉,捂住了口鼻。果然,他看见一些树根下燃着香。
忽然易乔失了态,在林子里对着一棵树流泪狂喊:“爹!爹!你老人家可好?旸儿撑得好苦!”
尹九郎连忙屏住呼吸,将易乔击晕,背到树林外。
永欢散。浓雾里竟然掺杂着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永欢散。
尹九郎拍醒易乔。
“我怎么在这?”易乔想起刚才好像看见楚天舒站在他面前,像他小时候一样,温柔且怜惜地摸摸他的头。一切像一场梦,醒来发现眼前的是尹九郎。
尹九郎并没有提适才之事,只是简单地道:“林子里有毒气,我们得先做些准备再进去。”
尹九郎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又从腰间的酒壶里倒了些酒在手帕上,递给易乔。
然后自己含了一口酒,喷在袖子上,掩鼻而行。
易乔只好乖乖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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