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九郎醒来的时候，屋内不再是漆黑一片，易乔已经站在透气的竹管下面，微微的阳光透了下来，密室上面居然是空地。 “书生，你那把匕首呢？” 尹九郎从袖筒里掏出匕首递过去。 密室不高，易乔伸手便够着顶部了。只见他用匕首使劲朝竹管砍去。 声响吵醒了阿荣，他揉揉眼睛，走了过来。 “阿荣快来，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易来干。”尹九郎看易乔没有内力，砍了半天竹管动静也不大，正在袖手旁观看笑话。 阿荣瞪了他一眼，连忙抢过匕首，三下两下，竹管被全部劈开，上面破了一个窟窿，一堆泥土伴随着碎了的竹管一起掉了下来。 易乔和尹九郎早有防备，躲到了一边，阿荣正好对着窟窿，瞬间灰头土脸的。 三人哈哈大笑，总算有逃出生天的希望了。 “什么味道？” 三人都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烧焦的味道。 “糟了！快出去！”易乔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可能自己又晚了一步。 尹九郎和阿荣合力将窟窿戳大，等三人出去的时候，整个腾鹰堡已经在火海中了。 “分头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大火烧了一夜，火势渐渐弱了，三人在堡内转了一圈，地上躺满了尸体，都已经烧焦了，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各处都有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杀人和放火是同时进行的。 “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活口！”易乔已经出离愤怒。 尹九郎提醒易乔：“你那个西朔美人……” “这都烧焦了，哪知道谁是谁，说不定她早跑了。”阿荣看着易乔轻声道。 虽然他厌烦塔吉古丽，但是毕竟易乔当初对她念念不忘，加上和她相处久了多少也有点感情，他也不愿意塔吉古丽就此死去。 易乔何尝没有想到塔吉古丽，只是这三百多具尸体，都已经烧得焦黑，即使能勉强分辨出男女，也没办法辨别容貌了。 塔吉古丽不远千里来找他，对他一往情深，如今却已香消玉殒，他怎么能不痛心。 但是他一向清楚，伤心改变不了什么任何事情。 于是易乔收拾了一下心情，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 “先是关了密室的门，再是杀人放火，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 “这一路并未有人尾随，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行踪呢？”尹九郎也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他们事先就埋伏在堡内呢？”阿荣问。 “这也说不通，既然他们早就在这里了，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杀人纵火，何必要等我们来，再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此地？”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一进密室就可以把门关上了，为什么还要等阿荣送走费霁月以后呢？”易乔说着，转身问阿荣： “你详细说说你送费霁月上去之后的情形。” “当时我们出了费堡主的房门，费霁月好像冷静了一点，她说她要去叫人将费堡主的尸首抬出来，我便回来了。”阿荣仔细回忆。 易乔又习惯性地皱起了眉，问：“这之间有遇见什么人吗？” “你这么说，好像当时的确有个黑影闪了一下，我以为是野猫，没太在意。” “密室连费霁月之前都不知道，埋伏的人想必也不会知晓，否则他们早就会发现费正声的尸体。既然要灭门，费正声已死，其他人更不足为患了。” “公子，你说那个疯子会不会真的就是为了灭门，一定要确认费正声死了，才将剩下的人杀了？而之前费正声失踪，他们就一直蹲守着等他出现，所以才没动手？” “如果费正声当年真的是参与了鄯落族屠杀的人，那乌谢尔必定对他恨之入骨，要灭门当然也不会放过他。 费正声想必是有所察觉，索性假扮失踪，乌谢尔的人到处追查他的下落，反而不会轻举妄动？” “即便如此，也不必自杀啊！”阿荣想不通。 “可能费正声知道，他面临的报复比自杀更可怕，他宁愿一死也不想面对。”尹九郎语气平淡，他对于这些人的死，似乎并没有动容。 易乔推断埋伏的人是看到了费霁月失魂落魄地从费正声的房里出来，想必已经有了费正声的消息，所以胁迫她说出实情，并且要她把密室的门关上。 一切推论似乎都说通了，如今那些埋伏的人想必已经撤走。 易乔最终还是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 尹九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易乔定了定心神，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悲伤，十八个人的名单，已经少了两个，如果再不赶在乌谢尔的前面，恐怕又是一场场尸横遍野的惨剧。 “我们得抓紧时间，去下一个地方，希望还来得及！” “去哪？你说吧！”尹九郎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 “琅石山。” 三人从腾鹰堡离开后，便想到邻近村镇寻几匹快马。 在打尖的地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塔吉古丽，她正让小二给她备饭。 易乔骤然见她还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顿时松了口气，但又不得不起疑：她是如何逃脱那场杀戮的？ “塔吉古丽，你怎么在这，让我们好找？”易乔决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看看她的反应。 “你还说呢，你们昨天上哪去了，我一个人待在房里好生无趣，便一个人出来四周逛逛，后来天黑找不到路回去了。”塔吉古丽眨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表情天真无邪。 易乔真不愿意怀疑这样一个姑娘，或许真是巧合？ 尹九郎冷笑一声，道：“你躲得可真是时候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现在要赶路，前面的路凶险万分，再也不能带你去了，你自己先回柏州等我们可好？”易乔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塔吉古丽跟着，无论是出于她的安全考虑，还是对她的提防。 “我要跟着你，易乔，不要抛下我。”塔吉古丽又使出了她惯常的撒娇伎俩，泪眼汪汪。 易乔没心思和她纠缠，对阿荣道：“你把她送到雷城，请金不易安排戌庄的兄弟护送她回柏州，再赶来和我们会合。顺便给季姐姐留下消息，说我们在琅石山等她。” 说罢，不等塔吉古丽说话，也顾不得饥肠辘辘，便已和尹九郎骑上快马飞驰而去。 阿荣再转身想带塔吉古丽走的时候，已不见她踪影。 阿荣估计她不肯随自己去雷州，想必会偷偷跟着易乔，无奈之下，只好自己骑马赶上易乔去。 “你怎么来了？塔吉古丽呢？”易乔皱了皱眉。 “她脚底怕是抹了油，溜得比谁都快。你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不见了。我估计她死活是要赖着你了，说不定过会儿她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老易，你真信她说的话？”尹九郎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塔吉古丽。 易乔道：“信与不信，她要跟着，我也无可奈何。你不也是死皮赖脸要跟着吗？” 尹九郎脸色一变，怒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既然你仍不信我，我们就此别过。”说罢，双脚一夹马肚子，再狠狠地抽了两鞭子马屁股，马便一溜烟往前跑了。 “公子，书生这是生气了么？” 易乔没有回答。 对于尹九郎，他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他肚子里的秘密太多，那声“睚眦龙符”的惊呼犹在耳边，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必定是熟悉而又震惊的，才会有那声惊呼。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琅石山下。 还没靠近就已经听到喊杀声震天，一阵阵血腥味传来。 易乔对阿荣道：“快！” 说罢易乔使劲抽了几下鞭子，马儿吃痛奋力狂奔。 两人赶到时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有琅石派弟子，也有西朔人，还有一些腰间别了戊园腰牌的钜园门人。 还在鏖战的人中，一个虬髯大汉双手时拳时掌，左右开弓，已经杀红了眼，竟是曹嵩平！ 阿荣立刻前去助阵，一挥剑就从背后斩杀了一名西朔人。 “阿荣，你来了！这帮西朔人太凶悍了，老子打了一天一夜了。”曹嵩平说话已经有点气喘吁吁。四大令首里数他武功最高，但毕竟年纪大了，车轮战吃不消。 阿荣替曹嵩平抵挡了一阵，曹嵩平撤出来喘口气，走到易乔身边。 “乔儿，我们来的时候琅石派掌门任忠恕已经率弟子和西朔人打起来了。这些个贼杀才西朔人，真能打。” 西朔人骁勇善战，易乔是见识过的，连塔吉古丽这样的女子，都能掷石杀牲，徒手剥羊。所以他们虽然没有什么门派武功，但是绝对是鏖战的一把好手。 “哪位是任掌门？”易乔看了半天，似乎看见的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弟子，没有见任忠恕。 “任掌门已经身受重伤，他的弟子带他回山上疗伤了。” “琅石山易守难攻，为何要在山脚下对战，撤回山上防御，以逸待劳不好吗？” “听说是任掌门的意思，他是主动出击迎战的。到底是为何，我也不清楚。” “曹师叔，麻烦你召集所有琅石派弟子以及钜园的人，我们退回山上，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