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将篮子放到一旁，那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抓着白玉京的左手，不断的来回抚摸。 “玉京，多吃点，伱这身子也太瘦了。 原本想带伱出去寻医，但我老了，走不动了。 而且这外面也不太平，夜间有诡，怕是大夫还没找到，我们婆孙俩就被诡吃了。” 白玉京瞪大了双眼，小心脏噗噗直跳，“什么是诡？” “看来伱真的忘了。 诡就是死人尸体化成的，据说他们在夜间活动，专食人肉，喝人血。 看到村子那蹲麒麟石像了吗，我们凡人的村庄就是用它来辟邪的。 它就是影月阁的仙人建的，有了它，诡就不敢进村了。” 白玉京顺着老妇的手指望去，院子外的不远处，确实有一座麒麟石像。 诡，仙。 这是他得到的第二个信息。 白玉京内心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走了之。 这世界不但有人贩子，还有诡。 不过令他兴奋的是“仙人”。 当他听到“仙人”时，他双眸一亮，那小小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思来想去，白玉京决定还是住了下来。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破旧的窗户，撒了进来。 木床之上，小小的白玉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两行清泪沿着他的脸颊悄然滑落。 在那个世界里，他每天乘着拥挤的地铁上班，下班时间则是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 无他，只因他阿妈得了膜性肾病，最近又查出了肾结石。 他阿妈文化程度不高，连普通话都说不准，辛辛苦苦打工攒钱给自己读书，靠着省吃俭用硬是供出了一个大学生。 但常年的省吃俭用，他阿妈却是染上了不少病：胃溃疡，膜性肾病，肾结石……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想家了。 在那个世界里，世人都说男人的一生，是一个开口向下的抛物线：35岁刚好是男人一生的巅峰。 但他的巅峰似乎比常人来得更早些：他的巅峰在17岁。 17岁之前，他的人生处于上升期，一直开挂： 小升初，从乡下管区小学考到了县一中；初升高，从县一中考到了市里的一中。 在市一中里，他稳居全市前二十名。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感觉天下在握。 但命运像似给他开了个玩笑，18岁那年，他高考失利：考砸的竟然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数学。 要知道，在市一中里，他的数学可是令人战栗般存在：无论大考小考，如果全校数学的第一名不是他，那一定是阅卷老师改错了。 他没有选择复读，而是上了一所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期的211大学。 自此之后，他一路走下坡路。 没有见识的他，选择了一个夕阳行业：土木工程。 在大学里他沉迷游戏，毕业后进不了设计院，只能到工地搬砖。 不过好在他还算争气，在工地里，利用空闲时间自学代码，总算找了一份工资还算高的工作。 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总是感觉有点力不从心，虽然可以完成工作，但速度总是跟不上比他年轻的同事。 如今经济形势不容乐观，他担心公司裁员。 这一天还真的到来了。 更令人要命的是，他能做什么呢？阿妈的肾病亟需钱用。 前尘如梦，一夜无眠。 翌日，白玉京旁击侧敲，得到了不少信息：比如，他今年刚好七岁； 他所在的村子叫白家村，是古神大陆南陲州靠近南边的一个小村落； 南陲州有一个修真宗门，叫做影月阁，只是没有人知道它在什么位置。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 白玉京长高了不少，身高有一米七二，显得更加的眉清目秀，丰神俊朗。 这十年来，他一直忍受着体内红灰两股气体冲撞所带来的疼痛。 其中那股红色的气体，就是十年前，他意识进入这幅躯体时，这幅躯体所吸收的。 而这灰色之气，好像在他灵魂进入这副躯体前就有的。 是日，他胸痛又犯了，老妇托人从镇上请来了一个郎中。 郎中须发皆白，坐在白玉京的身旁，专注地为他把脉。 他轻轻按压着白玉京的脉搏，手指在白玉京的手腕上移动，时而轻柔，时而有力。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郎中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满头银发，身子佝偻的老妇凑了过来。 她双眼浑浊，可此刻却精光迸射，“大夫，我孙儿怎么样？” “哎，此子体内存在截然不同的两股气。” 老者背上他的药箱，“两者相冲，互相厮杀与内耗，伱孙子顶多只有二十年的寿命了。” 郎中连连摇头，长吁短叹。 “真的没有救了吗？” 老妇问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仍是饱含期待。 “哎，以老夫的见识，无能为力，也只有拜入仙门这个方法了。” 老妇双眸暗淡了下去，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显得更加苍老。 郎中摇了摇头，迈出了这个矮小破旧的草屋。 “大夫，这是诊病费。” 老妇回过神，跟了出去，将十文钱塞到郎中的手里。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郎中双手将铜钱往回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老妇拗不过郎中，只由得他离去了。 “真是个好人咧。”老妇看着远去的郎中，感叹道。 “阿婆，伱就别瞎折腾了，这是第三十九个郎中了吧，都说我这病没救了。” 白玉京起身，脸色如常，似乎并不因为自己只有二十年寿命而悲伤。 他走到了院子，拿起一把斧头，一根扁担，几根绳子。 “玉京，今日伱就别去打柴了。”老妇叫住了他。 白玉京回过头，看着满脸皱纹的老妇，嘴角上扬，笑道：“阿婆，不砍柴，哪有银子买肉吃？” 老妇眉头紧皱，双眼纠结而迷茫。 看得出来，此刻她内心很挣扎，充满了矛盾。 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孙子。 白玉京看着眼前纠结的阿婆，不由得也停住了脚步，一时间思绪万千，暗暗下定了决心。 在那个世界里，他没有本事。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想违背良心。 至少要等老妇逝后，才出去寻找仙门。 就在此时，老妇眼神一变，不再有之前的纠结，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在白玉京惊讶的目光中，她转身走回土屋，从床榻下取出了一个罐子。 那罐子布满了灰尘，不知尘封了多久。 她掀开盖子，将那罐子倒了过来。 “哗啦，哗啦……” 白花花的银两从罐子里掉了出来，足足有十颗。 “玉京，这是伱阿爸阿妈还在世时，托人从外地送回来的银子，我一直攒着咧。” 老妇看着银子，满是茧子的双手不断摩挲，浑浊的双眼有些湿润。 “原本是想留着给伱娶媳妇的，但还是命子重要。伱拿着这十银两，出去找仙人吧” 老妇走到白玉京面前，将那十银两往前一递。 白玉京伸出右手，抵住了老妇的双手。 “阿婆，这怎么使得？现在又不是升仙会，到哪里去找影月阁？” “这……” 被白玉京这么一说，老妇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