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兴六年八月中旬。
原陇右都护府,安西古道。
万松涛顶着蜇人的烈日,一路西行,风尘满面。
自他身心俱疲,离开京城,已有月余。
自己不愿在京城留恋片刻,留下个烂摊子给胜新,不知道自己这弟子是否心头埋怨自己。
只期望他能不负自己多年所授,顶过这一次风波,不枉30余年锦衣卫生涯,留下个好结果吧。
这些年,他为朝廷社稷安危而奔走,脚步早已踏遍天南地北,却总归是来去匆匆,无心风景。
此刻卸去一身重担,再看这陇西草原,真不负大漠长河,苍茫壮阔之美景。
信马由缰的行着,万松涛此刻的心情是从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复行三五里,陡然感到左近山头后,传来两道极强的内气波动,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若他没有感应错,这当是两个先天绝顶高手,突破到宗师之境,得脱凡胎,内气可一定程度上引发天地感应,所产生的激荡!
自己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多年,对天下间高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临近西域之地,绝不该有如此两个超强的高手才对。
天下再出两位宗师,不知是福是祸。
心思电转间,打马走下官道,沿着碎石满布的荒僻小路,向内气激荡来源之地行去。
来至山脚下,马不得前。万松涛运起轻功,飞奔数里山路,转到山后,顿现一处谷地。只见谷中,远远望去有一男二女,三个青年。
这三个青年,其中英武俊朗的男子,远远看着自己应该是在微笑示意。两个看着身段婀娜,当是极美的女子,此时正盘膝运功打坐。
万松涛脚下发力,三二百米不过呼吸而至。来到三人身外约莫三四丈外,顿下身形。此时近距离细看之下,不觉更是惊异。
两个运功女子,一人身着紫衣道袍,峨冠高束,是个打扮修道之人打扮,美艳妖冶的青年道姑。一人白衣素锦,黑发如瀑,是个倾城若仙的少女。
这身量高大的黑衣男子,近看也应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侠客。
“在下万松涛,欲远行西域,为三位精深功力激荡,吸引至此,打扰三位少侠,还望海涵。”万松涛抱拳施礼道。不管是天下的福抑或是祸,总归要接触一下。
青年也俯身微微回了一礼道:“荒野之地,人人皆可行止,何来打扰之说。”
说完挺身抬头,看着眼前颇为雄壮的花髯老者,温声开口道:“在下符景鸿,携内子二人。却是正与老侠士相反,正欲向东而行,去中原繁华之地看看。”
万松涛点头致意了一下,接着把话头引到打坐的二女身上:“我观二位夫人似是刚刚突破宗师之境,却不知如此紧要之事,为何不找个清净安全之所?”
普天之下,算上宋、金、辽、夏与蒙古,明面上不多不少,刚好只有五位宗师。万松涛自己便是这五人之一。
而眼前这两位少女,极有可能是这天下第六、第七位宗师。
符景鸿在二女身旁寻了一处石头,据坐其上,自身后拿出一把唐刀,斜搭在两腿之间,继而开口道:“我夫妻三人,自外域而来,行至此处,为这天地美景所动,契机感应之下,有所突破,也算不得奇怪。”
万松涛看他戒备,也知自己如此前来有些突兀孟浪。人家选择何地突破,确实也与旁人无关。
想罢也就地找了个石头坐下,这才开口道:“符少侠莫担心,老夫乃大宋锦衣卫前指挥使,江湖上多少也有些名号。我此来只因太过惊奇,断不会行那龌龊之事。”
“哦?在下自是信得过万大人的,只是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的好?”符景鸿心中自有底气,倒是无所谓。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大宋,还锦衣卫指挥使?什么奇怪的展开?面上毫无波动,长刀也没收起。
万松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取了身上水囊,一边喝水,一边假意看着风景。等二女调息打坐完毕,再行交谈,自不会被当成欲要趁人之危之徒。
符景鸿见他自示清白,也放松了一些,心底却在想着,如何借着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天道的好处已经拿到手里了,但它给的任务,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做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女相继收功。白衣少女收功后似是毫无所觉,只是含情脉脉的看向黑衣少年。
那紫衣道姑却是一收功,黛眉杏目饱含煞气的盯着万松涛。哪怕以万松涛宗师级的通天修为,被这美艳道姑一瞪也不由得心下一突。
一来这道姑此时当也是宗师级的修为,足以威胁到自己。二来,以自己多年江湖经验判断,其目中煞气绝对不是骗人的样子货,应是常年厮杀产生,可谓杀气十足。
“姑娘好煞气!”万松涛运起功力低喝一声,既是打断这道姑的气势,也是缓和一下自己松弛太久,骤然一激而起的紧张情绪。
“大师姐,不碍事的,这位老侠士应当没有歹意。”符景鸿不慌不忙对着道姑,朗声说道。
“哼!”道姑低哼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瞪着万松涛,至于这老头发出的澎湃气劲,丝毫没放在她眼里。
气氛稍有缓和,几人往近里凑了凑,一边生火休息,一边交谈起来。
这交谈自然主要是符景鸿和万松涛在说,两女只是听着,没有太多参与话题的欲望。
万松涛交代了一些自己的来历。为官多年,厌倦了官场蝇营狗苟,看腻了江湖无休止的厮杀。月前经历了一些足以让自己心灰意冷的事情。这才挂印封金,离开离京城。准备远离尘世故土,过过归隐生活。
他语气平缓,娓娓道来一般。
“见多识广”的符景鸿,已经脑补了一番血雨腥风的恩怨情仇。
符景鸿这边直接顶着大师姐隐晦的娇俏白眼,编了个“自己师姐弟三人,自幼随师父避世修行。月初师父不在此界了,三人也就下山来闯一闯这江湖,见识见识山外面的世界。师父隐世前,应是来自大宋,所以自己三人才一路向着宋地走,见识见识这大宋繁华。”的身世来历。
好在他没说师父仙逝、死了云云,不然两个师姐,说不得要好好“爱抚”他一番。
一番闲聊下来,万松涛对于他话中的不尽不实,倒也没多在意。行走江湖,逢人便要互诉衷肠的,哪怕强如眼前这三位,也难说能活着走到汴梁。
只是不由得大感人世间际遇之奇妙。
自己垂垂老矣,心丧若灰,一路西行,仿若日薄西山。
这少年朝气蓬勃,意兴昂扬,一路东去,恍如旭日东升。
江湖既不会少了如自己这样的垂垂老者,更少不了如他一般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前赴后继千千万万的江湖客,不知起于几时,又将终于何时。
只是今日却也巧合,这欲入江湖者,同欲出江湖者,在这荒无人烟,广袤无垠的陇西大漠草原之上相遇,似是预示着什么。
万松涛本已死寂的心,在这少年面前,活了那么一瞬,昂声开口道:“符少侠此去中原,当是龙入大海,鱼跃江湖。既入江湖,便是江湖客。可敢与老夫切磋较量一番,好叫你夫妇三人知晓天下之大,江湖水深!”
“老侠士相邀,敢有不从?”符景鸿抱拳施礼,飞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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