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何人在谢府湖泊中央隆起的一方土块上修建了一座小凉亭,但由于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亭止一层四角高跷,亭内一张石桌配有两条石凳,方才所见亭下的那一缕倩影正是谢云曦,谢云曦见云凡前来赴约,痴痴的笑着道:“云凡,假如有一天,我想离开这里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云凡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好好的为何要离开?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云曦双眉紧蹙悠悠的说道:“我也是不久才得知,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谢家小姐,我只是父亲外出狩猎时捡回来的一名弃婴,彼时天下动荡流民四起,许多流民在逃亡中迫不得已将自己婴儿抛弃,父亲恰巧膝下并无子女,是以对我百般宠爱,直到父亲离世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府中众人看我的眼神有所变化,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几名家丁私底下的议论,当我逼问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身世时恍如晴天霹雳。”
“我感念父亲的养育之恩,不顾流言努力为谢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始终坚信自己的付出总有一天能让府内众人对我有所改观。”
“如今我已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谢氏为了家族兴衰荣辱竟要逼我嫁入王氏族中许为小妾,我多方打听方才得知迎娶我的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头,且时常打骂妻儿,恶习诸多,我不想认命,凭什么因为我是养女便要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去换一个并不在乎我的家族荣辱?我的人生凭什么要由别人来作主?
说罢已是潸然泪下,云凡不想她一柔弱女子性子竟是这般刚烈,一时恍惚不知所措,他本想伸手揽她入怀,可又觉过于唐突,只得宽慰道:“要不我们去求一求二叔,我看他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没用的,这些事关整个谢氏兴衰荣辱的谋划,必是谢氏族中经过权衡利弊最终确定的,任谁都无法更改!”
“那我们去建康恳求师父,他是一族之长,肯定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凡,没用的,我早已看透,谢氏族中所决之事从未为个人而更改,我只恨父亲为何身在豪门,这豪门高墙束缚人性如同樊笼,有什么好的,从一个豪门嫁入另一个豪门,不过是从一只樊笼进入另外一只樊笼罢了,鸟儿的死活谁又会在乎呢。”
谢云曦边说边朝湖边走去,云凡以为她要轻生情急之下伸手去拦,谢云曦握住他的手说道:“不如你我一同离去,天涯海角随风逍遥可好?”
云凡心有所忧,自己出生寒微,无钱无权无势,若是行走江湖又遇到上次峡谷首领那样的对手既不能自保更别说保护身边的人:“不如等我学好武功再离去?”
二人紧握双手相顾无言,短暂的沉默远胜过千言万语。
夜更深了,子夜的冷风刮过湖面泛起阵阵水雾吹在身上,让人不免寒颤。谢云曦松开双手,脸上神情由期待逐渐转变为落寞,有时候沉默比谎言更让人失望。
云凡不知道的是谢氏早已决定下月便将谢云曦嫁去王氏,用联姻来换取谢王两家联手从而获取更多进入大荒圣境的名额。
谢云曦小声轻叹,从腰间取下那枚从昭山古墓主室取回的灵犀凤佩,递给云凡道:“此石桌底下或有密道,我已在它的内侧发现机关凹槽,好像与这玉佩相似,说不定完整的灵犀玉佩便是开启机关的钥匙。我这枚灵犀凤配你拿着,就当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等你哪一天遇见了心仪的女子便将这枚灵犀凤佩送给她,她自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你,离开谢府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第一个想去的地方,肯定是大荒山下的神农谷,那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有机会一定带你回去看看。”
谢云曦微微一笑,转身轻起,脚尖一点便从湖心亭内跃出,借着湖中漂浮的几根木枝,落到了对面岸上。
云凡刚想去追,却哪里追得上,无奈只得坐在湖心亭内的石凳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人世间的相识总是不期而遇,令人动容,人世间的别离却又那么的不尽人意,让人悲伤,但谁又能确定离开不是为了更好的相识呢?
明月夜,湖心伤,不忍回顾泪如霜,关山难,红颜远,鲜衣怒马不思量。
......
云凡四顾无人,取出自己藏着的灵犀龙佩与谢云曦给的灵犀凤配合成一枚完整的灵犀玉佩,放到石桌内侧的凹槽内,随着一声闷响石桌轻轻转动,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云凡又回望四周,确认无人后取回灵犀玉佩,悄悄的走下台阶,待完全进入台阶后石桌立即回到原位,一切如常。
石阶向下是一间天然的石室,石室古朴不知岁月,处处满积灰尘,好似从未有人踏足,云凡摸黑前行,忽觉脚下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见地上一条粗壮的铁链,只是年代久远早已被锈迹腐蚀的不成样子。
云凡顺着铁链左右察看,发现铁链一头深埋地下,另一头好像栓着什么东西,上前细看顿时大惊失色,原来另一侧也有一条相同铁链,两条铁链中间赫然拴着一副枯骨,枯骨盘腿席地而坐,双手拉伸左右手上各有一个铁环连接铁链,仔细辨认竟是一位女子的骸骨,见她头骨挺立离世前傲视前方,虽受尽万苦依然不曾低头,不知生前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的傲世红颜。
云凡一时唐突,被吓得不轻,转念又想这枯骨藏在谢府湖心亭下,必与谢氏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哪一个位谢府千金,忙跪倒在地磕头致歉:“晚辈唐突,前辈见谅。”
磕头之际忽然望见地上一行细字:“纵横江湖数十年,毕生心血皆藏于密室,望后辈有缘之人取之,心念苍生,造福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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