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易航一起出了医院，已经快到早自习放学时间，也就各自回家吃饭，分手时少不了讨论几句刘芳芳的事情，提到她贴的那封检举信的内容，我抱怨说公安局的人应该捋着这条线索调查，李易航笑道：“你不懂！她那是匿名揭发，按照规定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公安局的人可忙了，没有确凿证据才不会去调查呢。” 我很是不忿：“那公安局的人都是干什么？治安联防的人没事就去打人是吧？刘芳芳揭发一定有她的依据。” 李易航看我发火，也不好再解释，只是叹了一口气：“要不我让我爸爸找人问问，刑警队的人很忙，他们的工作我们都不太理解。” 我不再说话，招呼一声就回家了。 我爹已经换了一件新衣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得出来老爷子心里的忐忑不安，离开医院已经十几年，现在回去虽然是给我姐姐助阵，却也少不了要和人打交道，他难免有些紧张。我姐姐还没过来，医院科室上班是上午八点半，比学生上课晚半个小时，姐姐要照料孙一杰吃饭，等他去上学后才能过来。 我想起刘芳芳的事情，就写了两个药方，一个外敷一个内用，写明外科特护病房病人使用，只是写完药方后仍是心有余悸：邱大夫告诉林贺明这件事是肯定会发生，刘芳芳其实处在很危险的境地，我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同学呢？当然，最好的方法是离开医院回家，可看刘芳芳的伤势，短时间内出院是不可能的，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一上午上课恍恍惚惚的，中午我又跑回家询问情况，姐姐果然遭遇了开门黑，这一上午没有一个挂她号的，不过也正好有时间给刘芳芳煎服了中药送过去。姐姐说开始刘芳芳她妈妈很不以为然，觉得中药不会有啥效果，好在刘芳芳听说是我安排的，坚持要外敷内用，才最后用了药，效果如何还没法预料。我爹则是干坐了一上午回家就咋呼腰酸背痛，说还不如在责任田里干一天农活轻松。 看他俩都有点垂头丧气，我也有点不知道说啥好。这几年中医呈现严重衰退迹象，别说医院的中医科，就连清平县中医院里边的大夫都大多是西医，别说城市里的人，就连农村来看病也不找中医大夫。不过我仍是安慰姐姐：“姐，万事开头难。今天虽然没人挂号，说不定过段时间找你的人排长队呢。” 我姐苦笑：“这事我连寻思也不敢寻思，不过院长说给我办个行医资格证，这要是办下来我就是真正的大夫了。也幸亏罗副主任坚决支持我，那俩老病号也说我的药管用。” 我笑笑：“姐，我同学那里要是管用就好了，她爹是县热电厂的厂长，可以给你做个宣传。你多关心着她点。”我本想说邱大夫的事情，又怕姐姐担心，索性闭嘴。 下午放学后李易航又和我去了一趟医院，一看到刘芳芳，李易航和我就感到有点出乎意料：早晨的冬瓜仿佛被雕琢了一般，至少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刘芳芳这次主要是外伤，也就是肿的厉害，没想到一天时间居然消肿了很多。 她看到我俩也很是高兴，对着我喊道：“袁师，你姐姐真厉害，她给我的中药效果可好了。我才用了两次就这么有效。” 她妈妈也笑逐颜开：“哎呀，不得了，真不得了，小袁大夫开始用药我还不服气，现在看不服不行，昨天晚上打了七瓶子消炎药，也没见什么明显效果。上午袁大夫来了一趟就这样了。我这要给医院写表扬信。” 我很是得意，不过心里也依然惴惴不安，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怕刘芳芳被人下黑手，当然这种事我是不能直接说的，因此来时手里特意拿了今天的作业：“芳芳吉人天相，这样三四天就没事了，一个星期要是能出院就好了。我今天给你带来了课本，好好给你补补课。” 刘芳芳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袁师，我头还是有点晕，这过两天再学习不行吗？” 我摇摇头：“来，我陪你学，今天课程不难，我给你讲讲。”从开学后我就一直辅导同桌谢君，所以还是有点经验和自信的，只是很快刘芳芳用她的方式摧毁了我的自信，说连最基本的数学常识她都不懂，比如说我讲平行线的同位角，她居然问我什么是同位，是不是同桌的意思。 看我真的在给女儿讲题辅导，黄主任有点感动，她怕打扰我们，叫了李易航出了病房，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我却有种受刑的感觉，忽然想起《鹿鼎记》中韦小宝学一指禅功的典故，他向师侄澄观大师求教，得知要学一指禅先要会“易筋经”，要学“易筋经”要先会“般若掌”，要会“般若掌”要先会“拈花擒拿手”……澄观大师没想到的是韦小宝根本没听说过“拈花擒拿手”。于是澄观大师提出试拆一些浅显的武功，比如说“金刚掌”。这么一路问下来才发现，韦小宝原来什么也不会，于是澄观建议小师叔先学入门的少林长拳，然后学罗汉拳，然后伏虎拳、韦陀掌…… 这位刘芳芳同学现在数学水平应该在小学二年级左右，加减乘除都掌握的不好，让她看现在高一数学题，那就真有点奶奶个腿了。我可没有澄观大师的脾气，几句话问下来都恨不得骂人了。 只是看着刘芳芳一脸肿胀的模样也觉得很内疚，这是个好同学，绝对不出卖人，可我怎么帮她呢，难道要从小学开始因材施教吗？那我就不是来念高中了。 刘芳芳可能也觉察出了我有点不耐烦，她很委屈：“袁师，要不你就别教我了吧。我一点也不会，将来我是要考体育生的。” 我很虚伪的说道：“没事，我同桌谢君也是和你一样，不过她不是体育生，是艺术生，我这不是辅导的她进步很大吗？” “我和谢君是初中同学，她以前学习就比我好。”刘芳芳低着头。 “这没什么，我想办法帮你。对了，芳芳，有件事我要给你说一下，要不咱们转院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