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499年10月7日,鲸歌邮轮主桅瞭望台,瞭望手举着单筒望远镜环视四周,警戒海面上的动向,在邮轮前进方向隐约看到一个小黑点。
再三确认不是眼花,表情变得凝重,快速取出护眼液滴到眼睛里,闭着眼消化药水,让疲倦的眼球稍微放松,再睁开眼,眼神锐利有神,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黑点。
瞭望手脸上的凝固破开,笑容爬满他的脸上,放下望远镜弯着身子向下方大喊道:“我们到目的地了,欢迎来到佛朗王国古因港。”
船上的乘客和水手听到此消息,也陷入欣喜,十一天的海上漂泊终于到头了,他们终于到达目标。
克雷蒙特·斯坦利感谢了前来通知鲸歌邮轮即将到港的水手,不动声色扔给一脸讨好水手一枚硬币,算作他的小费,打断了水手酝酿已久的祝福话。
“船上的大盗抓到了吗?”
水手笑容戛然而止,十分抱歉回道:“我们根据你提供的行李消息,检查了中层票乘客区和下层票乘客区,没有找到你们丢失的行李。
上层票乘客区,按照船票协议,我们没权力翻查乘客的房间,哪怕丢失东西的是同样住在上层乘客,所以只能等下船,我们帮你注意上层票乘客携带的行李中,有没有与你丢失的行李相似的,才有理由翻查上层票乘客所带的行李。”
“抱歉,麻烦你们了。”
水手双手放在前面不停摇晃,嘴上不停道:“不麻烦,贵客在我们邮轮上丢失行李,应该是我们道歉。”
知道找回行李的希望渺茫后,斯坦利也就没再和水手寒暄的想法,走个形式,说自己还有事,关上门。
水手对能否追回丢失行李直摇头,上层区已经发生好几起丢失事件,查了好几遍都无功而返,船长大为光火,严令谁敢泄露出去,就把泄密者丢下海喂鲨鱼。
但这件事与他无关,很快摆出笑脸,开心地通知下一个房间,好从他们手里多要些小费。
但他们不知道,却有鬼影趁着他们交谈,穿过他们身体进入房间。
房间里的小孩,一见鬼影从门口进来立刻结束俯卧撑,从羊毛地毯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冒起的小汗珠,和鬼影走到门口观察不到的地方,小声询问道:“行李找到了吗?”
鬼影直摇头,无奈回道:“我去了上层票乘客区所有房间和水手宿舍,连船长室都没放过,没有发现我们行李。”
“这倒奇怪了,水手搜寻能查的地方,你去水手不能去的地方,行李怎么找不到?”
正当他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轻抚下颌,斯坦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巴里特少爷,原来你在这!”
原身本来叫哥尔·D·巴里特,现在改成法尔科内·贝尼托放下手,扭头对斯坦利带着苦恼的语气说道:“斯坦利爷爷,请记住我们现在是逃亡,不要再叫我巴里特了,我现在是法尔科内·贝尼托,东海法诺王国偏远地带小贵族继承人。”
斯坦利举手拍了拍脑袋,懊恼道:“抱歉,我又顺口说了,贝尼托少爷。”
“行李能找到吗?”
“水手说中层票和下层票区域没找到,只能等下船时,多留意上层票乘客了。”
听到这些,贝尼托就知道行李找不到了,巴里特刚去上层票乘客区房间找过了,确认房间里没有,怎么可能下船就有呢。
斯坦利看到少爷这表情,以为他感觉水手的方法成功的希望渺茫,却不知贝尼托何止不抱希望,认为没有成功可能性。
“对了,刚才水手来汇报消息,鲸歌邮轮大约中午到达佛朗王国古因港,我们快要下船了,但我们的财物随行李被搜刮一空,我们现在彻底没钱了。”
局势更坏起来,巴里特没时间借着常人无法观测的形态,去其他没有搜查过的地方寻找他们的行李。
一旦当场找不到,就算事后追回也会与他们无关,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行李丢失时,巴里特曾警告过他这一点。
贝尼托叹了一口气,将项链从脖颈处取下,看着精美硬币样式的黄金饰品在空中翻转。
心又不忍地抬起手递给斯坦利道:“下船了,找个典当行把它典当了吧。”
“巴里特……不,贝尼托少爷,你要把它卖掉?”斯坦利一脸震惊,他实在没想到少爷会想着典当伯爵和夫人留给他的最珍贵的遗物,连以往的讳莫如深都顾不上,“要不……我们向他借笔钱!也不能卖它。”
他看向无人所在的书桌,阳光透过玻璃撒在敞开的《东海风俗见闻》上,书页却在不断翻动。
直到他说起那个人,翻页声音停止,一页纸直挺挺立在空中,被空气固定住两三秒钟,又继续完成它刚才未完成的动作,从一面翻到另一面。
仿佛有个人,在听到斯坦利的声音停止翻页,手拉住那一页,看了过来,觉得无趣后又继续看起书。
斯坦利看到不人影,但贝尼托看清上述发生的一切,对方在翻页声中回头,就与斯坦利对视一眼,便继续翻阅他用自己财物购买的《东海风俗见闻》。
贝尼托苦笑道:“我向他借过了,他不借。”
坐在书桌旁身穿黑色西装的那个人,翻书的动作稍微一停滞,翻阅声一断,却没有再看过来。
“那要不我去找工作赚钱买船票,也不能卖它,”斯坦利还想挣扎下。
“斯坦利爷爷,”贝尼托强声喝止他,让斯坦利飘忽的眼神重新盯着少爷,“他要求我们去哥亚王国风车镇,那就不要想着在路途浪费时间,耽误太多功夫,那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个人听到这些,抽出捏住书页的手,合上杂志,将其妥善放好,向后靠推了椅子,站起身转过去一步步走到两人身旁,在羊毛地毯留下两道脚印。
斯坦利耳朵听的一清二楚,椅子腿和木板的摩擦声,让他心里一颤。
竖起羊毛被踩压的细微声,成了在这豪华房间内唯一声音,那个人停下,房间再无声音,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消失。
“把它典当了,”贝尼托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斯坦利得以呼吸,他喘着气接过贝尼托递过来的项链,再次认识到他们寄人篱下的处境,转变态度道:“是,贝尼托少爷。”
低头看到将羊毛地毯压出印记的双脚,贝尼托心里也发毛,抬起头看着毫无表情的面容,硬着头皮道:“斯坦利爷爷,你先去收拾一下剩下的衣服,他来了,我要和他聊聊。”
“贝尼托少爷……”斯坦利握紧项链,有些担心少爷的安危。
自从那个鬼影出现,少爷变了很多,要不是能确认他还是哥尔·D·巴里特,几次试探都能对答如流,他都以为少爷被恶魔果实夺舍了。
“放心,他还需要我们做事,不会有事,去收拾行李吧,”他语气透露出的不自信,斯坦利都能察觉到,但他们别无选择。
一步三回头,斯坦利在贝尼托的催促下去到里面的卧室,挣扎着关上门。
贝尼托听到先缓再急的关门声,立马低头双手合十,一点不拖泥带水,向李道远道歉道:“前辈,请多包涵我刚才的无礼之言,以及借你的名号达成我的目的。”
“我不在意这些,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想去风车镇,而已?”
李道远停下黑气的消耗,身下的脚印消失。
压力消失,羊毛在自身结构支撑下回弹,仿佛脚印不存在般。
他的身体再次变成不被人类观测和接触,却能被物体所影响的鬼影状态,在这个形态正常情况下,他能穿过生命体,但不能穿过无生命的物体,而且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影响外界,只能做个世界观测者。
踩着羊毛地毯上那回弹的绒毛,让他回想起站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的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影响不到他的想法。
“前辈,你看那么多报纸,没感觉世界局势很不太平吗?”贝尼托有些惊讶道。
李道远摇了摇头道:“还可以,放在我所在世界,只是偶尔有匪寇袭扰,已经算难得安稳的日子,可能和你原来的世界比不了。”
“零星匪寇也足以要人性命,就比如十三年后的可可西亚村,本来过的好好的,结果被伟大航路退下来的阿龙海贼团看上,被奴役了十几年;附近的后沙镇才惨烈,因为一个人交不上钱,整个镇子被掀翻,房顶朝地,死伤无数。”
“所以,你是想待在一个有安全感的地方,海军英雄卡普的故乡就是你选中的地方,我不是承诺过给过你们庇佑吗?”
李道远不提还好,一提让贝尼托火大,昨天就是以为他在房间,会帮忙照看行李,他们才去参加鲸歌邮轮举办的宴会,结果他们的行李被翻个四散,核对后财物全丢了,而他的东西却整整齐齐摆好,没有丢失一点。
问他行李在哪里?
他回被人拿走了。
问他不是在看着?
他回与他无关。
问他是谁偷的?
他回是个人。
就他这态度,要不是他们三个一起上也打不过他,反而会被他敲的跟个弥勒佛似的,早就忍不了教训他了。
“那我们的行李怎么丢的?”贝尼托难得鼓起勇气讥讽道。
“那是你和斯坦利的行李,不是我的,与我无关。”
又是这态度,李道远的承诺具体能执行到什么程度,他实在无法想象,也无能为力。
他很想和李道远闹翻,各走各的,想想还是算了。
他只是简单预演一下,就明白真要翻脸,倒霉的只是他们。
以目前情况,李道远需要黑气摄入,只要提各走各的道,以贝尼托对他的了解,不会多废话,会第一时间翻脸,将他们囚禁起来,从此失去自由,直到解决他身体的问题,也就是将源于他的黑气研究清楚。
想到反抗后的下场,贝尼托觉得现在处境还好。
他们三人的关系,他和巴里特关系不错,因为他承诺替巴里特家乡复仇,偶尔有什么事巴里特能帮上,巴里特不吝于出力。
现在主要作为放出去的耳目,探查他们不方便获取的信息,像这次就是通过他,派出鲸歌邮轮水手的嫌疑,以及验证上层票乘客是大盗的猜测是错的。
但他们都对李道远的印象很差,他一直是与他无关的态度,除了偶尔补充黑气,就是让他们用他搞到的财物购买报纸和书籍,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动作就是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翻阅书籍,十分认真汲取上面的知识。
至于钱哪来的,只凭不被人看到,搞钱的路子多的很,更不要提他看不到头的身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阅读后就不要了,这才让他们没在这段时间背着一箱又一箱的书籍,行李只多三四本书籍和一个笔记,他的行李也是他们背的。
贝尼托有求于人,双手交叉揉搓,嘴角上扬面带笑容讨好道:“那能不能借我们些钱,等到风车镇,我和斯坦利打工还给你。”
“可以,只要你答应那个要求,”李道远还是早上那个回答。
听到这,贝尼托脸上笑容就凝固,久久才回道:“不借了,你今天想听什么?”
“继续讲英国牛顿的自然科学的哲学原理。”
“先说好,我还记得两个章节,只能讲这些,其他的忘了;只会给你讲个表象,更深层次的讲不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数据相关领域博士,能毕业还是教父提前打好关系,不是从事前沿物理研究的理论物理学者。”
李道远十分理解道:“只要你不是主观隐瞒,尽自己所能就行。”
贝尼托和他一起走到书桌,看着他拿出笔记和笔,再次献祭这具身体刚诞生没几年的脑细胞,开始自己的知识传授之旅。
巴里特也早就缩在角落,离开教学现场,和他们在一起显得他很无知。
贝尼托从未想到异界人最关心的,不是引人入胜的文学作品,不是先见之明的商业手段,而是枯燥乏味的物理知识和探寻自然的哲学思想。
而他在这段时间了解中,也听李道远说过他过去的经历,只能说怪不得他文成武功如此非凡,既亲自率军平定七国,一统天下;又解决南北外族问题,将他们的嚣张百年的气焰打下去;还清剿过道观寺庙,而且都是背后真的有神灵撑腰的信仰,亲自弑过神,手上染过神血。
对他取到的成就,就看他这做笔记认真的样子,贝尼托一点都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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